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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他下跪道歉

  蘇綿漠然站起身,避開他伸來的手。

  陸知宴望著她這副拒人千里的模樣,腦海猛地撞進她坐小月子那段日子。

  他好幾次深夜悄悄溜進她的房間,每次都看見她在睡夢中蹙眉嗚咽,眼淚無聲滑落。

  以為只有喪子之痛,沒想到還有揮之不去的惡犬陰影。

  這一切,是他親手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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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悔瞬間壓垮他所有的驕傲矜貴。

  陸知宴雙腿一軟,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嘶啞:「蘇綿,我對不起孩子,更對不起你,都是我的錯,我該死。」

  蘇綿被他這一跪震得愣了下,很快斂去眼底的波瀾:「你跪在這,是想讓我原諒你嗎?」

  陸知宴抬頭看她,眼尾猩紅。

  「我不需要你下跪。」

  她唇角勾起一抹悲涼的冷笑:「當年我受罪的時候,你沒有心疼我。道歉如果能把那六年的婚姻還給我,我可以考慮收下。」

  說完,蘇綿轉身走進單元樓。

  陸知宴維持著下跪的姿勢,孤零零僵在清冷路燈下,久久沒有起身。

  ......

  次日早上,蘇綿出門,驚見門口站著一位身著黑色西裝、短髮利落的高挑女人。

  「你是?」

  「蘇小姐您好,我叫洪英,是頤和府那邊調配過來的保鏢。往後您的出行安全,都由我負責。」

  蘇綿蹙眉:「陸知宴派你過來的?」

  「是。」

  「你回去吧。」

  方才還一臉嚴肅幹練的洪英瞬間垮下臉,活像被暴雨打蔫的茄子,苦巴巴掏出手機遞到她眼前,屏幕上曬著高額房貸帳單。

  「蘇小姐求求您別趕我走。少爺說了您要是不收我,我直接失業,120萬房貸斷供我真扛不住啊!」

  蘇綿:「......」

  洪英努力劃清界限:「蘇小姐,您放心,我的職業道德感強,不會把您出賣給少爺,只聽您一個人的吩咐。」

  蘇綿:「......行吧,你留下來。」

  自從經歷上次綁架的事後,蘇綿其實早就打算雇一名女保鏢貼身保護,只是還沒來得及著手安排。

  洪英一喜:「謝謝蘇小姐!」

  神農百靈的走廊。

  秦嶼川大步追上蘇綿,笑著打招呼:「蘇總,早。」

  跟在身後的洪英聞聲猛地回頭,眼神銳利。

  眼看秦嶼川快要走到蘇綿身側,她很沒眼力勁地橫插一大步擋在蘇綿的右邊,隔開兩人,把他攔在外頭。

  蘇綿偏過頭正要和秦嶼川搭話,視線直接被洪英寬厚的肩膀堵得嚴嚴實實。

  秦嶼川腳步頓住,面上的溫和笑意依舊,不動聲色打量起眼前這個擋路的女人:「蘇總,這位是......」

  他常年周旋各色人等,一眼看穿這女人對自己有敵意。

  蘇綿介紹道:「我新招的女保鏢,叫洪英。」

  洪英挺直脊背,面無表情淡淡掃了秦嶼川一眼:「你好。」

  冷冽的視線直直壓過來,換旁人早局促不安,秦嶼川卻遊刃有餘,往後輕撤半步,客氣地揚起笑:「洪小姐,你好。」

  「麻煩稍微避讓一下,我是蘇總的專職助理,現在有工作需要向她匯報。」

  話都說到工作的份上,洪英再不識趣也沒法硬攔,不情不願地往後挪兩步。

  她繃著臉:「嗯,你說。」

  腦海里閃過陸知宴說的話:「洪英,你之所以能從百名保鏢脫穎而出,最大的優勢不是能打,是因為你是女人,其他全是男的。」

  「你好好跟著她,別讓她出事,順便盯著她身邊那個姓秦的助理。」

  「……少爺,我是保鏢,不是狗仔。」

  「加錢,年終獎翻倍。要是太太跟那姓秦的跑了,年終獎歸零。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狗'字。」

  「好的少爺,我盯。」

  唉,看來這錢不好賺啊。

  姓秦的,三兩下就把她拿捏住了。

  這時,秦嶼川對蘇綿說:「蘇總,我剛收到消息,咱們長期合作的10家中藥材供貨商,集體上調供貨價。」

  蘇綿臉色一變:「這麼突然?」

  秦嶼川沉聲:「嗯,很不對勁。我猜是採購部那邊搞的鬼。咱們近期在查帳,採購部是吃回扣最多的,難免不慌。」

  「估摸著是他們私下串通供貨商,想用抬價斷貨逼你停下核查。」

  蘇綿冷笑:「蛇鼠一窩。這批抱團漲價的合作商,全部終止合作,重新找供貨商。」

  ——

  醫院,感情心理諮詢室。

  陸知宴頹然,下巴冒出一截短短的青茬,在女心理醫生的引導下,艱難地說出一些與蘇綿的過往。

  「我想治好她的恐犬症。」

  醫生聽完,指尖在筆記本上停了一瞬,寫下一行字:【創傷源:關係中的權力失衡+未處理的喪失體驗。建議:情感脫鉤≠關係歸零。】

  她抬起頭,面上露出職業微笑:「陸先生,後天形成的應激性恐犬症,單純靠藥物和階段性脫敏訓練,只能短期壓制恐懼,很難根除根源。」

  「多數類似創傷患者,真正恐懼的不是狗本身。」

  「狗只是觸發你愛人創傷的開關,真正紮根在她心裡的恐懼,是那段糟糕的經歷,以及造成那段經歷的環境和關係。」

  陸知宴渾身一僵,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醫生繼續說:「想要她徹底擺脫恐懼,最有效的方式是——」

  她對上男人驟然抬起的深眸,裡面帶著顯而易見的希冀,緩聲:「讓她遠離創傷源頭,慢慢積攢全新的、安穩的、沒有你的回憶。」

  沒有他的回憶?

  陸知宴俊臉上那點希望瞬間被碾碎,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我花錢來諮詢,是想找到辦法彌補她,不是讓我徹底從她世界消失。我……我做不到。」

  醫生瞭然,雙手交疊於桌:「那我給你第二套能慢慢治癒她的方案。」

  陸知宴猛地抬眼,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光。

  「你必須從上位者的身份退下來,重新建立她對你的信任、好感和安全感,不能干涉她的任何選擇、工作、人際、情緒。」

  「……需要多久?」

  「不知道,快的話可能幾個月,慢的話可能幾年。取決於她什麼時候能感覺到你不是來求她愛你,而是來陪她走過這段路的。」

  陸知宴沉默很久,聲音比之前穩一些:「……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