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綿猛地睜開眼，殘留的藥勁讓腦袋陣陣發沉，雙手雙腳被粗麻繩捆在樹幹上，皮肉被勒得刺痛，頭頂懸著一輪又大又冷的圓月。
視線挪向不遠處的麵包車，她看清三個綁匪。
車旁支著簡易摺疊桌椅，一盞油燈幽幽亮著，三人正圍坐一桌打牌，打得熱火朝天。
瘦猴模樣的司機叼著煙洗牌，另外兩個就是她熟悉的光頭和寸頭。
她聲音有些干：「你們為什麼要綁我？」
頭上套著黑絲襪的三人齊刷刷看去，光頭粗聲冷哼：「誰讓你得罪了彪哥。」
彪哥？
蘇綿皺著眉在腦子裡飛速翻找一圈，壓根沒半點印象，完全不知道這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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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的不安裹挾著她，不寒而慄。
這時，汽車引擎聲驟然從遠處傳來。
一束刺眼車燈直直掃過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黑色轎車急剎停穩，車門重重推開，戴著黑色口罩的王彪拎著一把電鋸走下車，周身戾氣刺骨，早年混黑道的狠勁撲面而來，眼底藏著不加掩飾的殺意。
他準備把蘇明珠大卸八塊，然後埋了。
一看見蘇綿，愣住：「這他媽是誰啊？」
光頭腦子一懵，脫口道：「這不就是蘇明珠嗎？」
蘇綿瞳孔驟然收縮，原來這群綁匪要抓的人根本不是她，是蘇明珠。
她平白無故替蘇明珠遭了這無妄之災，在死亡邊緣嚇至手腳發冷，全是替蘇明珠背鍋。
委屈，荒謬，心寒，頃刻壓過原本的恐懼。
她鼻尖微酸，明明作惡結仇的是蘇明珠，憑什麼受罪的是自己。
這不禁讓她想到自己與蘇明珠錯換的十五年人生。
本該屬於蘇明珠的窮苦童年她熬了，回歸蘇家後，蘇明珠依舊霸占著親生父母的偏愛，受難的一直是她。
王彪臉色瞬間黑透，幾步衝上前，朝著光頭怒吼：「你他媽左右不分啊。」
寸頭反應最快：「彪哥，你是說我們抓錯人了？」
「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王彪怒意翻湧，懶得再多看一眼，「我自己去抓。」
「砰！」車門用力關上，黑車油門踩到底，揚塵疾馳消失在夜色里。
三個綁匪面面相覷，空氣安靜得尷尬。
寸頭看向光頭，小聲道：「大哥，這妞怎麼辦？」
光頭臉色有些難堪，看向蘇綿：「抓都抓了，不能白忙活，找她家裡要100萬贖金。」
寸頭立馬上前，對蘇綿惡聲惡氣：「你家人號碼多少？」
蘇綿想了想，報了蘇明泰的電話號碼。
寸頭撥通號碼，點開手機揚聲器，剛開口，轉頭瞪向蘇綿：「你叫什麼名字？」
蘇綿對著手機聽筒，大聲道：「爸，我被綁架了。」
寸頭接過話，語氣狠厲放出威脅：「明天早上七點，準備100萬現金送到松汀水庫，不然我殺了你女兒。要是敢偷偷報警，你女兒絕對活不成。」
電話里，詭異地陷入沉默。
蘇綿心口一點點往下沉，不斷打鼓。
對於蘇明泰來說，100萬不是難事，他為什麼不答應？
蘇綿想不到他拒絕的理由。
寸頭等得不耐煩，低吼：「喂！啞巴了？趕緊回話！」
「呵。」一道幸災樂禍的女聲響起，「蘇綿，你又被綁架了啊。你們直接殺了她吧，我家沒錢。」
蘇綿渾身怔住，沒想到接電話的竟是蘇明珠。
寸頭愣了下：「少耍花樣，不給贖金我們真下狠手！」
「儘管殺，我絕對不會報警。」蘇明珠掐斷電話。
寸頭舉著手機愣住，轉頭和光頭大眼瞪小眼，一時間有些茫然。
蘇綿強壓下心裡對蘇明珠的恨意，「我換個號碼打，她肯定會出錢救我。」
繁星絕對不會不管她。
光頭盯著蘇綿，見她皮膚白得發光，臉蛋漂亮，細胳膊細腰細腿，眼神漸漸變了味，陰惻惻扯了扯嘴角：「既然拿不到錢，咱們一人來一炮就撤了，怎麼樣？」
寸頭和瘦猴聞言皆是愣了愣，往蘇綿身上瞟去，桀桀笑出聲，猥瑣至極。
蘇綿渾身汗毛豎起，拼命往後縮，更大的恐懼翻湧上來。
光頭搓了搓手，催促道：「快給她鬆綁，捆著玩沒意思。」
——
「陸總，查到監控了，看到太太被兩個男人強行擄進一輛無牌麵包車。」
「麵包車去了松汀水庫的方向，很偏僻的地方。」
陸知宴眼底露出濃重的陰翳，迅速驅車前往，寒聲：「立刻聯繫警方，我現在過去。」
庫里南的車燈劃破漆黑夜色，朝著水庫疾馳而去。
半小時後。
陸知宴抬眼一望，心臟差點驟停。
昏暗的岸邊，光頭、寸頭、瘦猴三人步步緊逼，獰笑追著一道纖細身影。
女人被逼絕路，縱身一躍，直直墜入冰冷漆黑的水庫之中！
「蘇綿——！」
陸知宴瞳孔赤紅，飛快衝出車門，長腿疾風般掠過三名綁匪身側，帶起凜冽冷風，縱身躍進刺骨的深水。
三個綁匪瞬間愣住。
瘦猴臉色一變，慌忙後退：「有人來了！快走！」
光頭卻伸手攔住，眼神貪婪盯著那輛庫里南：「等等，別走！這男人開豪門，一看就是有錢人。」
「等他倆上岸，女的劫色，男的劫財！」
寸頭瞬間動心：「我聽大哥的！待會非得敲詐幾千萬出來，咱們干票大的！」
瘦猴也心動了，剛要答應，就見遠處閃著紅藍警燈，臉色瞬間煞白，驚呼：「不好！警察來了！」
三人腦子一空，什麼錢財美色全拋到腦後，慌慌張張往麵包車狂奔。
可前後兩輛警車合圍封路，警察迅速下車舉槍合圍，包圍圈徹底鎖死岸邊所有退路。
威嚴冰冷的呵斥聲穿透夜風，震徹整片水庫：「不許動！全部蹲下！！」
他們無路可逃，當場被警方合圍抓獲。
冰冷的湖水瘋狂往口鼻里灌，窒息感再次襲來。
蘇綿四肢發軟無力地胡亂撲騰，身體不受控制地一點點往下墜。
這次，她真的要被淹死了。
意識快要徹底渙散的恍惚瞬間，一隻有力的手臂猛地牢牢箍住她下墜的腰肢，用力將她往回帶。
下一秒，一雙泛涼的唇狠狠覆上她的唇瓣，唇齒相貼，渡來稀薄的空氣，隔絕湖水帶來的窒息絕望。
水底月色朦朧，男人緊緊懷抱著快要失去意識的她，在幽深冷水中，死死不肯鬆開。
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相依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