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一滑的瞬間,陸知宴腦子裡一片空白,第一反應是托住女人。
蘇綿驚呼一聲,死死摟住他的脖子,發燙的呼吸噴在他的頸側。
陸知宴心跳漏了一拍,迅速穩住身子,站在原地緩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別怕,我不會讓你出事。」
蘇綿沒應聲,山路漆黑,只有手電筒打出一小片光亮,以及兩人急促交錯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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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陸知宴背著她衝進山下的小診所。
他的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聲音沙啞,帶著急切:「醫生,她發燒了。」
醫生指向病床:「放床上。」
陸知宴小心翼翼地把蘇綿放上去,看著醫生給她做檢查,扎針輸液。
當針頭扎進蘇綿手背的那一刻,她疼得輕輕「嘶」了一聲,眉頭皺成川字。
陸知宴的心也跟著揪了下,等醫生走後,他把溫水餵到她嘴邊,又撕開退燒貼的包裝,笨手笨腳地想往她額頭上貼。
「不用貼這個。」 蘇綿偏過頭躲開,語氣還是冷冷的,「輸液就夠了。」
陸知宴的手僵在半空,「貼上舒服點,我問過醫生了,不衝突。」
「如果不發高燒,我五點開車載你上山,走盤山公路,五點半左右就能到山頂看日出。」
浮雲山開發得很好,上山的路有好幾條,其中一條是盤山公路,直通山頂。
蘇綿猛地抬起頭看他,本來還冷著臉,聽到這話激動起來,原以為下山之後就跟日出無緣,沒想到還能開車去到山頂。
她兇巴巴說:「就算燒到39度,我也要去看日出,你不要攔著我!」
陸知宴彎腰幫她掖好被角,低聲哄著:「好,不攔你。你先睡會兒,我在這守著你。」
蘇綿早已困得不行,嗯了一聲,很快睡了過去,眉頭依舊微微皺著。
陸知宴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伸出手想幫她撫平眉間的褶皺,指尖快要碰到她皮膚的時候,頓了頓,又收了回來,怕吵醒她。
他就這樣安靜看著她,不知過了多久,沒忍住,在她的左臉,印下了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
宋繁星一覺醒來,發現閨蜜不見了。
她眉心一跳,忙拿起手機,乍見蘇綿凌晨1點多發來的消息:【繁星,我有點發燒,陸知宴背我下山去診所,別擔心。】
啊?蘇寶生病了?!
還被陸知宴背下山?!!
這兩人昨晚大半夜又是怎麼碰見的?!!!
她滿頭問號,從帳篷里鑽出來。
「哥,蘇寶半夜發燒,陸知宴帶她下山看病了。」
宋聿在煮咖啡,聞言,手裡的勺子頓了下,淡淡嗯了一聲。
宋繁星見他一臉平靜,「哥,你一點都不驚訝?」
宋聿輕聲:「昨晚我跟著她走出去,看到陸知宴背她下山了。」
宋繁星心裡突然有點難受,她猶豫了下,還是開口說:「哥,我感覺,蘇寶好像對你沒那個意思。」
「她對陸知宴......還是不一樣的。」
宋聿看向灰濛濛亮的天空,眼神堅定:「我知道,感情不是說忘就能忘的。但沒關係,我可以等。」
——
越野車順著盤山公路緩緩爬升。
陸知宴把車速壓得很慢,怕顛醒副駕上睡著的人。
凌晨五點半,車子抵達山頂,離露營基地不到一千米。
觀景台上已經停了不少輛車,遊客裹著外套,在冷風中搓著手等待日出。
陸知宴解開安全帶,俯身去摸蘇綿的額頭,涼的,退燒了。
他輕輕舒了口氣,蘇綿在這時睜開了眼,先是茫然,再是慢慢聚焦,看清陸知宴近在咫尺的俊臉,愣了下。
「早。」陸知宴有些侷促收回手。
蘇綿沒說話,轉頭看向車窗外,朝霞鋪滿天空,晨霧未散,薄薄地浮在群山間,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跳了出來。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驚喜喊道:「太陽要升起來了。」
陸知宴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累了一夜的疲憊,瞬間化成繞指柔。
蘇綿趴在車窗上,雙手托腮,目不轉睛盯著太陽,連呼吸都放輕了。
金色的陽光灑在她臉上,給她蒼白的臉頰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陸知宴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看日出,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臉上,眼裡盛滿全世界的溫柔。
孟天朗扛著兩個背包從露營基地那邊晃悠過來,遠遠就看到這一幕。
他停下腳步,沒上前打擾。
山風吹過,陽光正好。
她在看日出,而他在看她。
畫面美好,就是看著有些彆扭。
過會,太陽完全升了起來,溫暖的陽光灑滿山頂。
「我要出去走走。」
蘇綿推開車門,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
陸知宴立刻跟了上來,捏住她羽絨服的拉鏈頭往上拉,「別著涼了。」
拉到一半,蘇綿拍開他的手,疏離道:「我自己來。」
兩人並肩站在觀景台上,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和初升的太陽,兩人的影子緊緊挨在一起。
孟天朗鬼鬼祟祟拿出手機,對著兩人一頓狂拍,從全景到特寫,從側臉到背影,連拍幾十張都停不下來,順便發了一條朋友圈,記錄看日出。
照片裡,三個人擠進同一個畫框。
前景是他自己的臉,帥是真帥,大也是真大,遠景是陸知宴和蘇綿兩人的背影。
配文:【最美的風景,電燈泡也是要露臉的。】
下山的時候,七點多。
陸知宴開車,蘇綿坐副駕發呆,后座傳來孟天朗此起彼伏的鼾聲,他四仰八叉地躺著,睡得不省人事。
手機突然響起來。
蘇綿急忙去接電話,看到來電顯示時,眼神暗了下去,她聲音很低:「餵。」
「綿綿,我剛聽明珠說,她刷到天朗發的朋友圈,看見你跟知宴去山上看日出了?你們是不是又好上了?」
蘇明泰興奮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清晰落進陸知宴耳朵里。
蘇綿僵住,下意識看了一眼陸知宴,「沒有好上,我是跟朋友去看日出,恰好碰見他而已。」
「這樣啊......」
蘇明泰頃刻垮了下來,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失落,「對了,我有件事還沒問你。你跟知宴離婚,他分了你多少錢。」
蘇綿聽得擰眉,沒有立刻接話。
陸知宴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猛地收緊,漸漸泛白。
他並非第一次聽見蘇明泰來找蘇綿談錢。
結婚這六年,他好多次撞見蘇明泰來富春灣找蘇綿,每次都是讓她跟自己開口幫扶蘇家產業。
一回兩回尚且無礙,次數多了,一點點磨出他心底難以言說的煩悶。
後來蘇綿大約察覺到他的不悅,慢慢不再親自開口求他,換成蘇明泰登門周旋,句句拿她當擋箭牌:「綿綿臉皮薄,不好意思跟你說,讓我過來跟你商量......」
總而言之,貪得無厭。
蘇明泰做為父親,怎麼能這般理所當然地剝削自己的親生女兒。
陸知宴希望蘇綿拒絕,但她沒有。
每一次都傻乎乎地應下,然後老老實實把錢交出去。
這次,大概也不會例外。
「我一分都沒給她。」
陸知宴突然開口,聲音冷硬。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蘇綿猛地轉過頭,震驚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