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川肅聲:「是不是血口噴人,待會跟律師說。」
陳莊漢見對方來勢洶洶,撲通一聲坐在地上,哭道:「我孫子才九歲,每天躺在醫院裡化療,頭髮都掉光了!」
「醫院天天催我交錢,不交錢就不給治病!我一個掃大街的,一個月幾千塊錢而已,我能怎麼辦!」
「我也是沒辦法啊!我要是有一點辦法,我能來幹這種丟人的事嗎!你們就可憐可憐我這個老頭子,可憐可憐我那生病的孫子吧!」
蘇綿心裡五味雜陳,有憤怒,有同情,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力。
但還是咬了咬牙,聲音平靜而堅定:「我會幫你孫子申請慈善救助,能幫的我都會幫。但你訛我這件事,沒得商量,走法律程序處理。」
「今天我要是鬆了口,明天就會有一百個、一千個走投無路的人,學著你的樣子堵在藥堂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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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病人,也會被這些人擋在門外。」
「我不能拿林氏藥堂的名聲,給你的錯誤買單。」
陸知宴看向蘇綿,黑瞳掀起絲絲波瀾,嘴角彎了彎。
陳莊漢愣住,他沒想到蘇醫生還願意幫自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捂著臉嗚嗚哭起來。
接下來,警方快速在網上出示公告,藍底白字,蓋著紅章,林氏藥堂及蘇醫生在此次事件中無過錯,涉事男子已被依法處理。
網上風向開始轉了。
罵聲還在,但已經有聲音替她說話了:「早就說了是碰瓷的。」
蘇綿跟陸知宴離開警局時,陳莊漢追了上來,跑得氣喘吁吁,伸手想去抓女人的胳膊。
陸知宴眼神一冷,伸手把蘇綿拉到自己身後,冷冷看他:「別碰她。」
陳莊漢嚇得往後退一步,不敢靠近陸知宴,連忙擺手:「我沒有惡意!我就是有話要跟蘇醫生說!」
老人隔著兩步遠,對著蘇綿深深鞠了一躬,「蘇醫生......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針對你的。是……是有人找到我,說只要我去林氏藥堂鬧一鬧,把你名聲搞臭,就會給我一大筆錢。」
「你們算少我藥錢,我很感激,但我孫子等著錢救命,我不得已才鬼迷心竅。」
「今天那些路人,有幾個是她雇來的托,專門抹黑你。」
陸知宴眸色沉得像墨,戾氣駭人。
網絡輿論發酵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定是背後之人僱傭大量水軍帶節奏。
該死的,他一定要把那人揪出來。
敢動他陸知宴放在心尖上護著的人,不死也得扒層皮。
蘇綿沒表現太多驚訝,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是誰?」
「我沒見過本人,一直都是電話聯繫。聽聲音,像是一個年輕女人。」
「我現在打給她。」陳莊漢拿出老人機,摁了揚聲鍵:「你們聽聽!」
所有人安靜下來,等著電話接通。
然而聽筒里只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陳莊漢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他不信邪,又撥了一遍。
還是空號。
老人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電池都摔了出來。
陳莊漢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空號……怎麼會是空號…… 她答應過我的,只要我把事辦成,就給我一百萬。」
他猛地抱住頭,嚎啕大哭起來:「她騙我,她居然騙我……這個殺千刀的婊子,把我坑死了!」
蘇綿輕輕嘆了口氣,撿起地上摔出來的電池,裝回老人機里,遞還給陳莊漢,安撫道:「她應該不是騙你,因為警方出了公示,她怕被牽連,明哲保身,先一步斷了所有聯繫。」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被那女人當槍使。
看見車牌號30303的庫里南停在路邊,蘇綿腳步頓住,上次她說過,以後不會再坐這輛車,髒了。
陸知宴已經拉開副駕車門,見她臉色不太好看,猜到她在想什麼,「這輛車是新買的,一次都沒讓別人坐過,不髒的。」
蘇綿輕哼一聲,自己去拉后座車門。
手剛碰到門把手,就聽陸知宴說:「我不當司機,坐前面。」
蘇綿深吸口氣,坐進副駕,隨即聞到一股熟悉的柑橘香氛。
她眸光一動,看向中控台上擺著的橘子造型香氛,連位置都和她以前擺的位置一模一樣。
後背的烏龜腰墊也在。
陸知宴坐進駕駛座,看她時,蘇綿飛快轉過頭看向窗外,聲音悶悶過來一句:「開車吧。」
「……」
陸知宴突然朝她俯身。
蘇綿嚇了一大跳:「你幹嘛!」
「系安全帶。」陸知宴懶懶斜睨她,拉過安全帶給她扣上,然後發動車子。
另一邊,白鷺湖別墅。
蘇明珠撲進張麗君懷裡,哭道:「媽,以知宴的能力,很快會查到我頭上來。」
「前陣子你跟我抱怨,說林世民和吳小翠賴在燕城不走,看得心煩,見不得妹妹跟他們走得近。」
「我怕你氣壞身子,才偷偷幫你把他們趕走,沒想到會鬧成這樣,收不了場。」
張麗君語氣滿是心疼:「傻孩子,我就是隨口抱怨兩句,你怎麼還真去做了。」
頓了頓,她皺眉,嗔怪說:「你怎麼把綿綿的名聲毀了?」
蘇明珠抬起頭,淚眼婆娑看她:「媽,我只是找人去藥堂門口吵幾句,想把林世民和吳小翠逼走。但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冒出來好多人,都說被妹妹醫壞了,在網上罵她。」
「我當時都嚇壞了,還特意註冊小號幫妹妹說話,說她醫術很好,肯定是誤會。可那些網友根本沒人聽我的,越鬧越大。再說了……」
「要是妹妹醫術真的一點問題都沒有,別人怎麼會平白無故冤枉她呢?可能真的是她哪裡做得不好,才被人抓住了把柄。」
張麗君頭疼揉著太陽穴,心裡那點不滿瞬間煙消雲散。
她這個養女,從小善良心軟,不敢吃兔肉,說兔兔那麼可愛,怎麼能吃了它。
所以,明珠怎麼可能會故意去害綿綿。
蘇明珠看她神色鬆動,立刻抱著她的胳膊晃了晃,哭得更凶了:「媽,我真的不能讓知宴知道這件事。」
「等妹妹跟他領了離婚證,知宴肯定會娶我。要是他知道我幹壞事,一定會對我失望,討厭我,那我就嫁不進陸家了。」
她小心翼翼哀求:「媽,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你到時跟知宴說,所有的事都是你安排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好不好?」
「知宴看在你是長輩的面子上,肯定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張麗君怔住,面露難色。
一邊是從小養到大、貼心孝順的養女,一邊是養不熟、對自己怨恨的親生女兒。
若讓綿綿知道是她這個親生母親做的,肯定會更恨她。
可若不幫明珠,她又不忍心。
「妹妹恨你不是一天兩天了,多這一件不多,少這一件不少,你做再多,她也不會領你的情,一直恨你。」
「可我不一樣啊媽,我是你從小一手帶大的女兒。等我嫁給知宴,當了陸太太,一定好好孝順你,給你買最大的房子,最好的珠寶,讓你下半輩子風風光光,享盡榮華富貴。」
聽到這裡,張麗君凝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的養女,腦海里浮現蘇綿那雙冰冷疏離的眼睛,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了。
她拍了拍蘇明珠的背,嘆了口氣,認命道:「好了好了,別哭了。這事啊,媽替你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