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藥堂被迫停業。
一行人坐上警車前往局子,蘇綿面無表情刷著某音,一堆網友罵她去死。
她眸色黯然,終於感同身受那些被醫鬧逼到轉行的醫生。
不是扛不住累,是扛不住寒心。
這種被全世界指著鼻子罵的感覺,像看不見的手,把人往懸崖邊推,摔得粉身碎骨。
刷著刷,視頻突然卡住。
下一秒,屏幕變成黑色,中間一行小字:【該內容因違反社區規定,已被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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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綿錯愕,往下滑。
下一個視頻,同樣的提示。
點進歷史記錄,發現那些短視頻幾乎都被下架了。
她又在搜索框輸入 「蘇綿庸醫」,搜索結果:暫無相關內容。
蘇綿若有所思,是誰在幫她?
她看向開車的警察:「同志,你們……」
警察茫然:「怎麼了?」
「沒什麼。」蘇綿輕輕搖頭,腦海里閃過陸知宴的臉。
會是他嗎?
到了城南分局,調解室。
陳莊漢時不時咳兩聲,說話有氣無力:「蘇醫生,我是個農民,沒什麼文化。因為吃了你的藥病情嚴重,只是想要點醫藥費治病,你如果願意賠償十萬塊,這事就算了。」
十萬塊,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他若只想要醫藥費,不會堵在門口把事鬧大,害她被全網罵,背後可能有人給他支招。
她有想過會不會是同一條街上的同行陷害?但林氏藥堂是新店,生意一般,還不至於讓人眼紅。
「我沒有誤診。」
蘇綿神情繃緊,態度明確:「你要是真的身體不舒服,我們現在去三甲醫院做全面檢查,所有費用我出。」
「如果查出來確實是我的藥導致的,我賠你二十萬。但如果查不出來,你必須在網上公開道歉,澄清事實。」
「十萬塊私了,不可能。」
陳莊漢有恃無恐,耍潑皮:「你要是不賠,我就天天去你藥堂門口坐著,讓大家都評評理。」
後來警察跟蘇綿單獨說:「蘇醫生,這事我們沒法定對錯。他說吃了你的藥肚子疼,你說藥方沒問題,我們不是醫生,判斷不了。」
「真要走法律程序,得先去衛健委做醫療事故鑑定,需要一個多月。這期間他天天去你藥堂門口坐著,你家生意還做不做?」
「他要十萬是多了點,我們幫你壓到五萬塊,怎麼樣?」
蘇綿沒答應,警察嘆氣,三人坐在調解室,氣氛陷入僵持。
這時,門開了。
陸知宴走了進來,眾人看去,蘇綿愣了下。
男人逆著光站在門口,黑色襯衫的領口扯開兩顆扣子,頭髮凌亂地貼在額角,呼吸還有些急促。
他徑直走到她身邊,彎腰握住她發涼的手,聲音發緊:「怎麼不接我電話?」
溫熱的觸感傳遞過來,蘇綿抽出手,別過臉不去看他:「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關係。」
陸知宴盯著她冷淡的側臉,女人的眼角是泛紅的,喉結滾了滾。
警察認出他的身份,立刻站起身恭敬道:「陸總,您怎麼來了?」
陳莊漢見警察的態度變得熱絡,心頭驟然一緊。
他見過在藥堂幹活的陸知宴,卻不想他搖身一變成大老闆,西裝革履,程亮皮鞋,高級腕錶,一看行頭就知價值不菲,不是他這種平民老百姓能得罪起的人物。
老人開始戰戰兢兢。
陸知宴看向警察:「我是她的丈夫。」
蘇綿猛地抬頭瞪他,他輕咳一聲,窩窩囊囊改口:「......前夫。我帶了律師團隊,接下來的所有事情,由他們和你們對接。」
「律......律師?」陳莊漢臉色變了,從椅子上彈起來,識相道:「別別別!不用律師。」
「我也不是斤斤計較非要十萬塊錢,就是想討個說法。既然你們都找律師了,那我也懶得跟你們扯了,浪費時間。」
說完轉身就走。
那女人說,只要在林氏藥堂門口鬧,順便把蘇醫生推上風口浪尖,就會給他報酬。
現在全網都在罵蘇醫生,他的任務完成了。
他應該收手的。
可他沒忍住,找蘇醫生要十萬。
想著能多撈一筆是一筆。
現在他悔得腸子都青了,怪他貪心,沒見好就收。
陸知宴抬了一下眼皮,墨川擋在陳莊漢面前。
陳莊漢的身子僵在門口,慢慢轉過來,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知宴緩緩開口,寒聲:「我沒說這事可以算了。」
墨川接話:「陳莊漢,男,70歲,環衛工。近五年內,先後在一家醫院和兩家診所進行過醫鬧,累計敲詐勒索人民幣三十六萬。」
「兒子七年前車禍去世,兒媳同年離家出走,孫子得白血病住醫院,最近因欠四萬醫藥費,院方已下達停藥通知。」
「這次你捏造蘇醫生誤診進行敲詐勒索,故意引起網絡輿論,造成蘇醫生名譽嚴重受損,涉嫌尋釁滋事罪和誹謗罪,我司律師已經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訴。」
蘇綿驚訝,看著陳莊漢花白的頭髮和佝僂的背,眼神變得複雜。
她先前覺得他是個無恥的老賴,是毀了她名聲的惡人,沒想到他背後還拖著一個得了白血病的孫子。
作為醫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白血病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無休止的化療,意味著天文數字的醫藥費,意味著一個隨時可能消失的生命。
她見過太多在醫院走廊里崩潰的家長,見過太多為了錢放下所有尊嚴的人。
他或許是被絕望逼瘋了,選擇把自己的絕望,轉嫁到無辜的人身上,試圖拯救自己孫子的命。
醫生救得了病,救不了窮,治不了命。
更可怕的是,有時候你拼盡全力想救的人,會反過來咬你一口,上演農夫與蛇。
她恨他。
可她又沒法徹底地,毫無負擔地恨他。
陳莊漢臉色煞白,沒想到對方已經把他的情況掀個底朝天,指著墨川的鼻子,聲音又尖又抖:「你胡說!你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訛過人了!那些都是醫生真的治壞了人!」
他越說越急,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眼神越來越慌,不敢直視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