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磕上地板的時候,喻見才反應過來自己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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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想過要跪,可已經跪了。
溫爾音微張著唇,看了喻見一眼,又看了爸爸一眼,再看回喻見,聲音裡帶著顫:「你起來好不好......」
喻見看著溫父那張沉著的臉,喉結滾了一回才開口:「叔叔,我知道我不該來,但音音發燒了,我不放心。我自己來的,她沒讓我來。」
「起來。」
溫父丟下兩個字,拐進廚房把冷熱旋鈕撥回冷檔,出來見喻見還跪著,眉頭一緊:「跪給誰看呢?她看還是我看?」
喻見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手在身側無處安放,最後攥住了自己的褲縫,「叔叔,我就是想來看一眼,她好點了我回去——」
「有什麼用呢?」溫父打斷,雙手背在身後,「你知道爾音有男朋友吧?」
「......知道。」
「知道你還來?」
「叔叔,我知道我不對。但我想讓她知道......我愛她——」
「愛?!」溫父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又生生壓了下去,「你光說愛!你為她想過嗎?你做了什麼?你想到她現在的處境了嗎?她有男朋友了你跑來她家下跪?」
「爸!」溫爾音趕緊截住話頭,生怕喻見再往下說,把鐘樓和陳書瑜的事捅出來,「您還沒穿衣服呢,這樣容易著涼,快去洗澡吧!」
溫父一個眼風掃過去,不怒自威:「我希望你能安靜一點。」
喻見往前一步,目光認真而懇切:「叔叔,我知道您疼女兒,怕她吃虧。我以前確實不是個東西,您看不上我,正常。但對爾音,我是認真的,我想爭取一下,您給我個機會,行嗎?我證明給您看。」
客廳安靜了幾秒。
溫爾音怔怔地看著喻見,像是不認識他一樣。她以為他那張嘴只會說渾話開黃腔,她沒想到有一天他會用這種語氣跟她爸說話。
溫父不為所動:「爭取這兩個字,用在一個有男朋友的人身上,不太體面。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只要她跟她男朋友一天沒斷,你就不該來我家。這是道理,也是規矩。」
說完轉過頭,目光落在溫爾音臉上:「你跟我說清楚了,你現在是要他,還是要鐘樓?你現在選。我不逼你,但你別兩個都占著。」
溫爾音不敢直視喻見,攥著睡衣下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聲:「......鐘樓。」
即使早知道鐘樓喜歡的另有其人,喻見還是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當胸捅了一刀。他伸手去拉溫爾音的手,被溫父一聲喝住,縮了回去。
「喻見,你聽清楚了?感情這事兒講究個你情我願,不是我攔你,是她沒選你。你再站下去,就是為難我女兒了。回吧。」
喻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小區的,他鑽進車裡,車門都沒關嚴,整個人就趴在了方向盤上。
額頭抵著方向盤,眼淚砸下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哭了。他咬著牙忍了一會兒,沒忍住,拳頭就砸在了方向盤上。不知道砸了多少下,手都砸紅了,他才停下,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吸進去的每一口空氣都是疼的。
他從褲兜里摸出手機,屏幕一亮,刺得眼睛發酸。他眯著眼翻出通訊錄,撥了胖子的號過去。
電話那頭一聽喻見催著找黃芷蕾,語氣有點懵:「......啊?不是,你沒看微信吶?你先看一眼再說唄。」
喻見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切到微信。胖子的對話框頂上掛著五個未讀的紅點,最上面是一條海關發布的文章連結。
文章里寫著,關員在查驗時注意到一名旅客神色異常,開箱後只有幾件衣物和兩條香菸,追問之下對方才承認將餘下香菸藏匿於機場衛生間,共計80條。文末還附有一段視頻,畫面里人臉打了碼,正在衛生間內指認藏匿位置。
喻見敲了個問號發過去。
胖子秒回:你沒看出來?這是黃芷蕾啊,人已經在睢南了,當場扣下的,估計得判。
......
溫爾音連著兩天沒見著喻見,只當他是把那天的話聽進去了,壓在心頭的那口氣總算鬆了些。
她現在顧不上去想別的,訂婚的事正緊鑼密鼓地走著。
陳書瑜跟她哥這事,說白了就是哥哥給妹妹挖了個坑。陳懷瑾讓陳書瑜先回家,陳書瑜轉頭就去找鐘樓了。兩人正待著呢,鐘樓隨口說了句「你家居然放心你一個人大晚上回家?」陳書瑜一聽就醒了,她哥根本沒想讓她回家,就是想看她會去找誰。
鍾老爺子之所以氣倒,是因為陳老爺子拿自己有曾孫女這件事來炫耀,嘲笑他孫子鐘樓三十了還打著光棍。
那陳老爺子已經抱上第四代了,鍾家連第三代孫媳婦都沒影,這差距確實能氣死人。
鐘樓守在病床前,忽然說想跟溫爾音結婚。老爺子一聽,那口氣一下子就順了,精神也回來了。邱阿姨看在眼裡,還當鐘樓是為了哄爺爺開心才這麼說的。她雖然疼溫爾音,拿她當親女兒看,可總覺得結婚這事定得太草率了。
溫爾音站在鐘樓旁邊,說自己從小就想嫁給鐘樓哥哥,是認真的。不是衝動,也不是為了哄誰開心,是她心裡一直裝著的念頭,今天終於有機會說了出來。
說得情真意切,連邱阿姨都被她說得眼眶發熱。要不是鐘樓清楚她跟喻見那檔子事還沒斷乾淨,他差點就信了。
兩家大人合計了一下,過年訂婚正合適,又拿了生辰八字去合一合,定在了大年初六。
邱阿姨從帳上撥了一筆錢,催鐘樓趕緊帶溫爾音去買金飾。陳書瑜自個兒先去金店看過,挑好了款式,拍了照片發給溫爾音。溫爾音便照著圖片,把五金一鑽都買齊了。
溫父原本打算送鐘樓一台車,被鐘樓攔了下來,他已經有兩台了,再買一台也是放著落灰。溫爾音在旁邊遞了一句,說不如買兩塊名表,體面也實用。溫父聽了,轉頭就買了兩塊送過去,鐘樓收了表,按價一分不少地轉給了溫爾音。
訂婚的事推進得比預想中快得多,快得溫爾音心裡發慌,總覺得要出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