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演出日。
溫爾音是在車裡收到喻見消息的。
【喻見】：音音，今晚見一面吧？
【Wendy】：不。
發完便鎖了屏，拎起琴盒，下了車。
白天走台，晚上登台，鍾家那邊年會她實在抽不開身，她爸便一個人去了。
弓子搭在弦上，眼皮突然跳了兩下，她停下來揉了揉，沒當回事。可整場排練下來，總覺得今天要發生什麼事。
那種預感一直持續到晚上演出結束。
溫爾音在走廊里碰見了以前團里的同事，人家明天要出國了，今晚趁大家演出結束，過來見最後一面。懷裡抱了只博美，毛茸茸一小團，愛撒嬌求抱抱，不喜歡長時間落地走路，趴在人臂彎里。
溫爾音伸手去接，博美認識她，腦袋往她掌心裡蹭。她掂了一下，比上次見胖了不少。旁邊前同事和團里的人說話，聊簽證聊房子，聲音隔了半條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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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你看那邊——」同事忽然拍了前同事的手臂，朝不遠處努了努下巴，「爾音男朋友又來接了。」
「哪兒？……」前同事順著看過去，仔細瞅了兩眼站在那兒沒動的男人，「終於見著活的了！阿音朋友圈發過好幾回，照片沒本人能打。」
溫爾音低頭揉著狗耳朵，臉上淡淡的。吳雨橙在旁看了半晌，眼珠一動，伸手去撈她懷裡的狗：「我抱會兒啊。」
狗子扭頭衝著吳雨橙汪了兩聲，圓眼瞪著她，嘴縫裡還露著牙，像她再伸手就要再咬一口。
前同事噗嗤一笑，低頭捏了捏狗臉：「跟你阿音姐姐這麼親？人家抱一下都不行。」
走廊里三三兩兩圍成一圈，輪流抱了抱前同事，「哎呀，真走了啊」「好好照顧自己」「到了安頓好說一聲」「以後去那邊旅遊找你玩啊」，道別的話說來說去也就這幾句。前同事笑著點頭，應著「好好好，一定一定」，大家心裡都知道這種話大概率落在空處。沒什麼特別的，出國定居算不上什麼生離死別，但都清楚以後不太會見了。
這場道別持續了快半小時才結束，前同事接了個電話，抱著狗往外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把狗往溫爾音懷裡一遞：「幫我抱一下，我上個廁所。」
走廊里就剩溫爾音和博美了。
喻見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已經在跟前了。
他顯然認真打理過自己。
頭髮打了啫喱往後攏，光潔的額頭露出來，眉眼間帶點野，不算傳統意義上的周正，但走廊燈亮，那張臉被照出了幾分凶和倔。
身上沒穿羽絨，黑色半拉鏈針織衫，領口翻出一截白T，下面是條白褲，是上次跟溫爾音去外婆家的那身。懷裡一大束花，像是來赴一個重要的約。
溫爾音視線在那束花上停了一瞬，挪回狗身上。
都已經分開了，哪還有什麼兩周年紀念日，今天不過是普通周六，沒什麼特別的。
這幾天喻見總找各種理由約她見面，她一次都沒答應。他倒也聽話，沒有貿然出現，微信卻沒斷過，電影海報、展覽連結、美食點評，什麼都發，昨晚發了張照片又撤回，跟了條語音，笑著說「手滑了」。
她看見了，照片裡是他的腹肌，水珠順著紋理往下滑，撤回前已經在眼皮底下晃過。
這點小把戲她一眼就看穿了，當年她追他時也這麼幹過，可現在她連拆穿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天他把話說得太過直白，他知道她愛他，知道她的愛是穩定的，所以他沒有去回應她的付出，心安理得地待在這段關係里，什麼都不用做。
她不是不知道他沒那麼愛她，只是那時還心存僥倖，以為自己能讓他慢慢愛上她。現在才知道她給出去的愛，養出的是他的安心，不是他的情意。
手機在口袋裡響了起來。
溫爾音一手托著狗，另一隻手伸下去掏手機，可博美有點沉，又不老實，在她懷裡扭來扭去，不耐煩地哼唧了一聲。
這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我來抱吧。」
喻見說著已經俯下身，一手拎著花束，一手去撈她懷裡的狗。
溫爾音下意識側身避開，嘴剛張開還沒來得及出聲——
懷裡的博美忽然探出頭，一口咬在喻見鼻頭上。
喻見捂住鼻子後撤，鮮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他垂眸看了眼掌心，又掃了眼她懷裡那隻正舔嘴的毛球，眼底暗了一瞬。
溫爾音順著狗背，聲音沒什麼起伏：「你剛想弄死它吧。」
喻見愣了一拍，喉結滾了一下：「沒有……我真沒那麼想。」他抹了一把鼻頭，瞥見指腹上的紅，又抬眼看她，「我鼻子疼。」
手機又一次響了，前同事剛好從廁所出來，得知狗子咬人了，趕緊把它接過來，連聲道歉，「它打過疫苗的，不過你最好還是去醫院看看，可能要打狂犬疫苗。」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陳書瑜的名字，溫爾音簡單和前同事道了別，沒再看喻見一眼，徑直走出劇院，接起了電話。
陳書瑜在電話里急得快哭了，說陳鍾兩家在年會上動了手，兩位爺爺都氣暈過去，人已經送到睢大附院。鐘樓被她哥哥打傷了，她在爺爺那邊走不開，讓溫爾音趕緊去醫院看看鐘樓。
喻見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手裡還拎著那束花。等溫爾音掛了電話，他才低低開口：「音音，我鼻子好疼，疼死了。」
鼻頭的疼是銳利的，一抽一抽的，順著神經往下走，到了胸口之後不再往下走了，但也沒有消失，就停在那裡一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