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演出日,溫爾音打算錄個vlog。
黑色禮服打底,外面套著前天喻見挑的那件米白色毛呢大衣。吃完爸爸做的早飯,背上琴盒,舉著手機從進電梯開始錄。
地庫空曠,她坐進駕駛座,把手機卡在出風口,從包里摸出一片面膜,撕開,貼上。
「路上這十五分鐘剛好用來敷個面膜,消消腫。」
屏幕頂端彈出一條消息,她掃了一眼。
【喻見】:音音早,到單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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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回,任消息自己滑走。
車子拐進樂團地面停車場,熄火。她揭下面膜,對著後視鏡把剩餘精華拍進皮膚,推門下車,從后座拎出琴盒,順手把面膜紙丟進垃圾桶。
手機鏡頭對著自己,邊走邊錄。
快到排練廳時切到後置,喻見出現在屏幕里。
淺灰短款立領薄棉服長度剛到腰部,同色闊腿長褲,腳上一雙黑色板鞋,手裡揣著一杯熱咖啡。
眼皮還帶著沒睡醒的慵懶。
溫爾音覺得有些話得說在前面:「以後早上不用來了。」
昨天一整天沒見,她以為他總算消停了。
現在看來,是她想多了。
「順路。」喻見把咖啡遞過來,「吃過早飯了吧?剛買的,趁熱喝。」
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溫爾音只好接了。
「謝謝。」
「不用說謝謝,你知道我不愛聽。」喻見上下掃了一眼,「真好看,我眼光可以吧?」
溫爾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擦過他身邊往排練廳走。
他跟了一步:「中午一起吃飯?」
「我約了雨橙姐。」
「那我晚上來看你演出。」
「嗯。」
「能抱一下嗎?」
「不能。」
喻見沒再往前,目送溫爾音進去。
她單方面宣告分手,但他仍以男朋友自居。
他知道她不想複合,這段關係薄得像一層窗戶紙,他現在能做的,就是不捅破。
包括前天在試衣間門外不小心聽見的那通電話,他也得裝作沒聽見。
如果讓她發現他知道了,她會立刻切斷所有聯繫,連現在這點靠近的機會都不會給他。
她沒什麼好失去的,本來就是在應付他,撕破臉反而省事。
他不一樣,已經從害怕失去,走到了不允許失去的地步。
這一次,他要讓她重新愛上他。
兩小時的排練結束,到中午了。
溫爾音關了錄像,切到微信。
喻見發了三條,字數多得不像他。
【喻見】:剛刷到一個視頻,指揮太投入,假髮甩飛了,落首席譜架上了。首席沒笑,接著拉。指揮沒發現,接著揮。事後他說,頭髮比音樂有生命力。笑死。
【喻見】:禮貌問一下,大家都有樂譜,真的看指揮嗎?純好奇。
【喻見】:下班了沒?吃的什麼?
溫爾音敲了三個字:泰國菜。
對方幾乎秒回:好,多吃點[親親][親親][親親]
溫爾音正要跟吳雨橙去吃新開的泰國菜,鐘樓電話進來了。
「書瑜去相親了,她哥介紹的,她答應了。我不太放心,一個人去又有點奇怪。我想請你陪我去一趟,看看他們什麼情況——當然,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鐘樓這個人平時一副隨遇而安的樣子,可一到陳書瑜的事上,那些藏著的占有欲就全冒了頭。
溫爾音也是到這一刻,才真正認識鐘樓。
陳書瑜的哥哥把地點定在花店旁邊那家小洋房餐廳。
老洋房翻新的,石材牆面。
一樓整面黑框大玻璃窗,淺米色遮陽篷,暖黃燈光透了一屋子。門口幾塊地磚,幾張長凳,幾盆小樹。
二樓陽台黑色鐵藝欄杆,窗戶是同款遮陽篷,旁邊樹枝伸過來,擋了半邊屋檐。
陳書瑜坐在那半邊屋檐底下,旁邊是她哥,對面是她哥的高中同學。
三十歲,北大畢業,國外讀過書,有房有車,在睢南銀行總行做信貸審批,每一條都踩在哥哥對妹夫的期待上。
「懷瑾?不是說好我跟書瑜單獨吃頓飯嗎?」高中同學笑了笑,「你怎麼也來了?」
陳懷瑾雙臂抱胸,看了一眼妹妹,「怕她敷衍你,我來替你把把關。」
陳書瑜差點翻了個白眼,忍住了,換上一個甜美的笑:「信貸審批具體做什麼呀?」
陳懷瑾喝了一口檸檬水,沒插話。
他哪兒是真要給書瑜相親。
不過是發現她最近不對勁,問了幾次她都不肯說,就安排個條件不錯的坐對面,看看她到底什麼反應。
鐘樓挑了個靠里的位置,背對著陽台。門沒關嚴,外面的對話一字不落傳進來。
「淡定淡定。」溫爾音看了一眼鐘樓擱在桌上的手,拳頭的形狀已經出來了。
「她笑什麼?她在笑什麼啊?」
鐘樓剛要起身,溫爾音一把按住他手臂:「早說了你不該來。你看你,聽到她笑一聲就坐不住了。」
「我真受不了。她笑一下我都受不了,可我能怎麼辦?我們的關係又不能讓人知道。」
溫爾音往桌上的碼掃了一下:「噓,先點菜。」
大約過了半小時,陳書瑜承認自己談了個男朋友。
陳懷瑾靠在椅背上,把刀叉擱在盤子裡,發出不大不小一聲響。
「多大了?哪裡人?」
「做什麼的?學歷呢?」
「家裡幾個孩子?」
「有沒有負債?會不會做飯?」
「照片給我看看。」
陳書瑜被哥哥問得有點煩:「沒有照片。還在了解階段,確定了再說。」
陳懷瑾點頭:「網戀?外地人?準備異地戀?」
高中同學接話:「網戀啊?那你現在相當於跟一部手機在談。」
「就接觸著看看唄,他人還行,脾氣也好。」陳書瑜吃了口沙拉,「其他還沒往深想。」
「接觸可以,但見面之前要把時間地點跟哥說一聲,別越紅線。」
肚子裡已經有了個小生命的陳書瑜乖乖點頭:「知道了。」
陳懷瑾補了一句:「告訴他,有空來睢南,我請吃頓飯。」
「好的。」
鐘樓聽到「別越紅線」時,後背爬上一層薄汗。
「她哥……會殺了我吧。」
「不一定,可能先審你,再殺。」溫爾音放下餐巾,「你們當時……沒做措施嗎?」
鐘樓想起那晚,無奈地嘆了口氣:「套子用完了,我本來想弄在外面的……結果她抱緊我不讓退,就全交代了。」
「書瑜應該是故意的。」溫爾音若有所思,「為了跟你結婚,不得不走這一步棋吧。」
「嗯。」鐘樓彎了下嘴角,「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她是我想娶的人,孩子也是我想要的。」
......
鐘樓下去結帳,溫爾音去二樓衛生間。
衛生間側邊有一扇玻璃門,門外是個小花園。
溫爾音洗完手出來,路過那扇玻璃門時,好奇地推門看了一眼。
幾盆角堇開著紫白色的小花,牆角那棵臘梅快謝了,還剩幾朵黃不拉幾的掛在枝頭,風一吹就掉。旁邊擱了把舊藤椅,椅面上濕漉漉的,全是露水。
沒什麼好看的。
她轉身準備回去,手腕突然被人拽了過去,後腦勺也被扣住了。
喻見的唇壓了下來。
舌尖撬開齒關,橫掃而過,要把她嘴裡每一寸都搜刮乾淨。
「喻見!」
溫爾音偏開頭,喘息被撞碎在兩人之間:「你瘋了!」
花園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喻見眸光一凜,將溫爾音的腦袋按進懷裡,側頭看向門口。
陳懷瑾目光一頓,別開眼:「打擾,你們繼續。」
等人走遠,溫爾音一把推開喻見,抬手就給了他胸口一拳:「你是不是有病!」
喻見被她打了也沒反應,只是看著她嘴唇上的水光,眼神越來越暗。
溫爾音知道他要幹什麼,在他低頭之前先一步捂住他的嘴。
「喻見!你瘋了是不是?你跟蹤我?」
他由她捂著,手臂更緊地箍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往上提了提,下巴抵進她肩窩。
悶悶的聲音貼著她皮膚傳來:「你別跟他吃飯……別跟他見面。你想吃什麼都行,我陪你。」
他沒說的是——
你為什麼要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