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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緩兵之計

  溫爾音從小就愛美,審美這玩意兒跟品味一樣,養叼了就下不來。她對好看的東西挑剔得很,衣服挑,臉更挑。

  阮沅以前問過她對薛岑長相的看法,她說薛岑皮相柔和,鄰家哥哥那款,但太乖了,沒勁。

  好看的男人她見過不少,但能讓她多看兩眼的,一個都沒有。

  直到喻見出現。

  那天她被個黃毛堵在牆角,喻見突然衝進來,一把揪住黃毛的衣領往死里揍。拳頭砸肉的悶響和慘叫聲混在一起,她該害怕的,卻一點沒怕,眼睛黏在喻見側臉上,心跳擂鼓似的,蓋過了所有聲響。

  她才明白自己喜歡的就是這種——又冷又野,桀驁不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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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她追了他一個月,表白了三次,一次都沒成。

  第四次攔在車前時,他坐在車裡吞雲吐霧,眼裡全是厭煩:「你他媽有完沒完?我看見你就煩,滾。」

  沒說她丑,沒說哪不對,就是煩。煩什麼?臉?說話?什麼標準都沒給,她連改都不知道往哪改。

  還沒等她琢磨出下一招,喻見就在越野賽翻了車。她在病床邊泣不成聲,之後一周天天往醫院跑,給他送飯,出院那天他鬆了口,同意了跟她談戀愛。

  她以為是自己的真心打動了他,跟臉和身材無關。

  因為她化了新妝問他好看嗎,他抬頭說「嗯」就繼續看手機。她挑衣服他站門口催,手機沒離過手。他越這樣,她越確定他當初鬆口,跟她的漂亮沒有半點關係。

  所以她買衣服再也不指望他看,該買還得買,她審美是自己的事。

  買衣服幾乎不在線上解決,版型這東西圖片看不出來,得上身。這幾年逛得最勤的,是文創產業園裡那家本土設計師集合店。

  今天來買衣服只是個由頭。

  一進門,溫爾音隨手拿了一套就進了試衣間。

  等會兒喻見不耐煩了,她好順水推舟把「結束」兩個字說出口。

  第一套出來,淺粉圓領薄棉服,米白高領打底,袖口一圈厚實羊羔毛,下身奶白色闊腿褲。

  溫爾音對著鏡子理領口,喻見不知什麼時候收起手機站到她身後,認真看了兩眼:「粉色顯白,毛毛好看,褲子長了點。」

  溫爾音回頭看了一眼,以為他想讓自己趕緊買完走人才那樣說的。

  她沒接話,轉身回了試衣間,換了第二套。

  鵝黃色圓領針織開衫,白打底,深藍闊腿牛仔褲,淺棕勃肯鞋。

  喻見掃了一眼就開口:「黃的好看,牛仔褲也合適。鞋單看沒問題,但配這套我覺得有點平了。」

  溫爾音從鏡子裡盯著他那張一開一合的嘴,懷疑他今天出門前被人換了腦子。

  第三套,棕色短款麵包羽絨,黑高領打底,卡其色垂感針織裙到腳踝,淺棕勃肯鞋。

  她還沒走到鏡子前,喻見已經在說了:「裙子和鞋搭得好,就是棕色有點顯老。彆氣,我說衣服。但你白,長得也好看,穿起來還行,換個顏色更好。」

  店員在旁邊整理衣服,聽著聽著沒忍住就笑了:「你男朋友也太好了吧,還能一件件給你點評。我在這幹了一年,說實話,沒見過幾個願意認真給女朋友挑衣服的。他們進來就坐那玩手機,問啥都說好看,再問就是你穿啥都好看,說了跟沒說一樣。」

  「嗯,他以前也是這樣。」

  溫爾音從鏡子裡看著喻見那張突然變得很會說話的嘴,「以前我穿什麼你都說行,現在怎麼突然有想法了?」

  喻見喉結滾了滾,偏頭撥開衣架上的衣服,以沉默作答。

  店員識相地低下頭繼續疊衣服。

  第四套,淺米白無領羊羔毛外套配灰色小打底,水洗藍直筒牛仔褲,褲腳卷兩圈。

  溫爾音在鏡子前站定,見喻見不說話,主動問:「好看嗎?」

  「挺好看,」他看了一眼她的腳踝,「但你上半身穿羊羔毛那麼暖和,下半身露個腳脖子……你要不換雙高幫鞋,或者把褲腿放下來?」

  說著遞上一套:「這套我覺得很適合——」

  話沒說完,被一道聲音截斷。

  「喻見?巧啊!」一個戴貝雷帽的女生推門進來,「我說怎麼瞅著像你。」

  喻見皺了下眉,視若無睹。

  女生不悅地瞪了他一眼:「喂,你什麼態度?上次幫你應付你爸,你忘了?還拉我說要結婚,演得跟真的一樣。」

  這話一出,喻見臉色驟變,兩步跨到溫爾音身後,聲音都急了:「我沒說過!你別聽她的,真的沒有。」

  「啊?這是你女朋友啊?」女生這才注意到溫爾音,連忙擺手,「別誤會別誤會,他拉我演戲的,騙他爸的,不是真的。」

  溫爾音轉過身,笑了一下:「不用解釋,我沒關係。」

  「姐妹你這身好好看!我也想試!」女生湊過來摸了一下外套,又回頭瞪喻見,「你小子,哪來的福氣啊?」

  「好像只有這一件,你問問。」

  溫爾音接過喻見手裡的衣服,轉身進了試衣間。

  「行啊,你這臭脾氣還有人要啊?」女生上下打量喻見,「圖你啥?圖你臉嗎?」

  喻見這會兒認出來了,理髮店老闆家的,「你少在她面前亂說。」

  「廢話。」女生翻了個白眼,轉身問店員要溫爾音那身衣服,店員說只有一件了,二店還有,她沒多留就走了。

  溫爾音進試衣間後一直沒出來。

  喻見來回走了兩趟,心裡莫名煩躁起來。

  她剛才那個眼神始終在他腦子裡轉,想進去解釋清楚,又怕聽見她說出更傷人的話。

  店員很快出來說:「在打電話呢,應該快了。」說完便轉身去了倉庫。

  喻見拿了一條褲子走到試衣間門口,裡面傳來溫爾音的聲音。

  「......唉你別罵了,緩兵之計而已。我不答應他,鐘樓現在已經在醫院了。先應付著唄,我又沒真打算跟他怎麼樣。」

  喻見站在門外,手裡那條褲子慢慢垂了下去。

  裡面的聲音更低了,他聽不清了。

  但該聽清的已經聽清了。

  陰戾從眼底漫上來,一寸一寸,把最後那點光都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