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前,溫爾音收到陳書瑜的微信。
【陳老師】:你家那位來我店裡買花了。
【陳老師】:他什麼意思啊?我這店開在犄角旮旯,他也能摸過來?
【陳老師】:反正我多收了他二百,算是替鐘樓收的精神損失費。
溫爾音摸不透喻見去陳書瑜花店的動機,默不作聲地接過花,低頭輕嗅了一下。
她以為他是開車來的,便把日料店的地址發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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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開。」喻見想上前抱她,手抬到半空又悻悻放下,「打車來的。」
他其實可以開的,但開了就得各走各的路。坐她的車,哪怕是同路一小會兒,也比他一個人開強。
溫爾音看破不說破,只讓他坐去了後排。
冬天日落早,車子沒走多遠,夜色就上來了。
路燈次第亮起,橘黃色的光從車窗外掃進來,一下一下地掠過溫爾音的臉。
喻見就借著那些光看她。
看她的側臉,看她搭在方向盤上的手,看她耳垂上那顆小耳釘。光來的時候,她的輪廓亮一下。光走了,她又暗回去,像一幀一幀的畫面。
溫爾音感受到那道熾熱的視線,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別看了。」
「沒看。」喻見眼睛還黏在她臉上,「我在看路。」
前面的路口紅燈,車停了。
溫爾音終於轉過頭來,「坐回去。」
喻見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往前傾了身子,幾乎貼到了副駕駛的椅背上。
他慢慢縮回后座,空氣安靜了幾秒。
「你車裡好香。」
綠燈亮了,溫爾音踩下油門,好像沒聽見一樣。
日料店在睢南大飯店二樓,門口是換鞋區,穿著和服的服務員正彎著腰把散亂的鞋子一雙雙擺齊。
兩人換上一次性拖鞋,踩過安靜的走廊,被指引進了包間。
喻見不愛吃日料,搞不懂生魚片、刺身這類東西有什麼滋味。但他沒說,只是拿起菜單翻了兩頁,找到一個看著像熟食的東西:「一份牛丼飯。」
溫爾音一口氣報出一串:「燒鳥拼盤、鹽烤秋刀魚、厚切三文魚刺身,再來一鍋壽喜燒。」
服務員一一記下:「壽喜燒搭配無菌生食雞蛋嗎?」
「要,一份。」
服務員收起菜單,躬身退了出去。
喻見脫下外套往蒲團上一放,盤腿坐不來,索性把兩腿伸直,擱在地上。
包間不大,榻榻米、紙燈籠、木格窗,氣氛安靜得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生長。
溫爾音盤坐在對面,大衣脫了,白色打底貼著身子。胸口的線條被布料勾出來,飽滿,柔軟,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喻見看了一眼。
就一眼,身體比腦子先有了反應。
他不動聲色地扯過外套,搭在了自己腿上。
然後他又看了過去。
這次不是看,是盯。
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收攏。
他承認自己想睡她,現在就想。
想把那件白色打底從她身上剝掉,想在榻榻米上把她放倒,想聽她求饒的聲音。
他把目光從她身上撕下來,低頭檢查了一下。
羽絨服夠厚,什麼都藏得住。
「音音,你腿不麻嗎?」
「不麻。」
「我麻。」
「你又沒盤。」
「我看著就麻。」
溫爾音閉了嘴,低頭看手機。
喻見又扯起別的話題,問她今天工作累不累、演出日是哪天,又說回自己今天參加了交流會,刻意跳過了碰見溫父那一段。
菜陸續上桌,溫爾音拍了幾張照片,不知道發給誰。
喻見的牛丼飯也到了,熱氣騰騰的。
他沒動筷子,胸口像被人踹了一腳。
她看手機的時間,比看他還久。
他夾了一塊三文魚放她碗裡:「音音,別看手機了。」
「嗯。」她沒抬頭,左手刷手機,右手夾起三文魚蘸了蘸醬,送到嘴裡。
眼睛始終沒離開屏幕。
「三文魚好吃嗎?」
「嗯。」
他找了好幾個話題,她都是「嗯」「啊」「哦」地應付過去。
他閉了嘴,低頭扒飯。
一碗飯吃得像受刑。
吃完飯出來,兩人走到換鞋區。
溫爾音驀地站住,盯著地面看了三秒鐘。
她那雙價值六千八的鞋不翼而飛。
「實在抱歉,」經理一臉為難,「我馬上調監控,您稍等。」
喻見看了眼手錶,等監控找到人,再等人把鞋送回來,今晚基本就交代在這兒了,他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一雙鞋上。
「不等了,去買新的。」
「不行,我鞋很貴的。」溫爾音說,「我要在這等。」
「我們可以先去買衣服,」喻見耐著性子地哄,「等他們找到了再回來拿,好嗎?」
溫爾音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一次性拖鞋,穿這個開車,交警第一個不答應。
喻見曲解了她這片刻的猶豫。
他彎下腰,一手攬住她的後背,一手托住膝彎,直接把她從換鞋區的長凳上橫抱起來。
動作行雲流水,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溫爾音整個人騰空而起,嚇得摟住他脖子:「你幹嘛!趕緊放我下來!」
「你穿這鞋怎麼走?我抱你下去。」
「有人看著呢!」
「嗯,看就看了。」
喻見的手規規矩矩,就那樣托著,低頭說了句:「我沒想怎麼著,你別多想。」
進出門店的食客紛紛看過來,有的已經笑出了聲。
溫爾音羞赧難當,把臉完全埋進男人懷裡:「快走快走!」
喻見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她耳朵紅透,睫毛微顫,身上的味道鑽進鼻子裡,像一隻手輕輕按在他心口上,把他從傍晚到現在那點被冷落的委屈按了下去。
他嘴角微微上揚,在心裡默默感謝了一下那個穿走她鞋的人。
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