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爾音的背影消失在排練大廳門口。
喻見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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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這麼大,只有她不嫌他一身毛病,他把最爛的一面全抖落出來,她還是像從前一樣對他好。
他恃寵而驕,往死里作,到底把人作跑了。
備胎?
他要的是重新開始,不是當什麼備胎,但為了讓她回心轉意……這些條件他暫且忍了。
鐘樓可以存在。
可她若敢讓鐘樓碰她分毫——
喻見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攏,骨節咯吱作響。
手機震了兩下,屏幕上亮起葛成的名字。
「張垚媽住院了,譚薇得回去陪護。今天上午汽摩協有個年度交流會,在會展中心,你自個兒去一趟吧。」
這類活動喻見向來不參加,以往都是譚薇替他拋頭露面。簽到台的工作人員遞過胸牌時,幾個俱樂部負責人像發現珍稀動物一樣圍了過來,嘴上說著「哎呀喻少好久不見」,眼神里全是大寫的意外。
交流會的內容乏善可陳,無非是復盤過去一年賽事成績,公布新一年的賽事計劃,再展望一下未來的宏偉藍圖。
喻見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左右兩邊的人輪番跟他攀談,他嗯嗯啊啊地應付著,滿腦子都是溫爾音。
到了中午,會務組通知午宴安排在一樓悅軒廳。
喻見去了趟衛生間,出來時攔住一個服務員問路,按指引找到了地方。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賽車圈的人他多少都見過,可裡面沒一個臉熟的。
沒等他反應過來,工作人員已經迎了上來,把他引到桌前,桌上還有兩個空位。
眾人衣冠楚楚,就他這件寶藍色短羽絨,扎眼得可笑。
周圍聊的都是什麼宏觀經濟信貸政策,一個字都聽不懂。
喻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確定自己走錯了廳。
這一桌開席最晚,涼菜剛上齊,喻見正琢磨著怎麼撤,工作人員領著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過來了。
他一抬頭,冷不丁跟溫父對上了眼。
溫父臉上看不出情緒,腳步卻頓了半秒,又若無其事拉開椅子坐下。
邊上禿頂老總推了推溫父:「你坐那邊去,我跟小孟說兩句。」
溫父紋絲不動:「急什麼,吃完再說。」
孟湛就這麼坐在了喻見和溫父中間。
這一桌海鮮盛宴,足夠十個人大快朵頤了。
等填了半飽,桌上才開始熱鬧起來。
有人舉杯朝孟湛一揚:「孟董,聽說您家添了小公主?可喜可賀!」
另一個聲音插進來:「女兒好啊,貼心小棉襖!不像我家那個小子,天天跟我對著幹。」
「那你也再生一個唄。」
「你以為誰都是孟董啊,人家一兒一女,湊了個好字。」
只有說起家裡的事,孟湛才露出點笑來,多說了幾句。
「有照片沒?讓我開開眼。」禿頂老總湊過來。
孟湛掏出手機,翻出粥粥的照片遞過去。
禿頂老總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笑開了花:「哎喲這小丫頭真可愛,像你,就是你黑了點,她白,隨她媽吧?」
「我生下來白著呢。」孟湛收回手機,「曬的。」
溫父放下茶杯,漫不經心地掃了喻見一眼:「小孟是我見過年輕人里最有擔當的一個,事業上敢打敢拼,家裡也照顧得面面俱到。不像有些孩子,只知道自己快活,連自個兒都管不好。」
「可不是嘛!我堂姐那個女婿,前幾年風風光光的,結果沾上賭博,欠了一屁股債,最後還得老人收拾爛攤子。唉,年輕人啊,還是得穩重才行。」
「我有個老同學的兒子,自己開了個小公司,天天在外面應酬,老婆生孩子他都不在。後來孩子跟他都不親。你說掙那麼多錢幹嘛?家都不顧了。」
「我們小區有一個,三十多歲了,也不上班,天天打遊戲。他爸媽退休工資全貼給他了。上次在電梯裡碰到他爸,六十多歲的人還出去給人看大門,就為了養這個兒子。唉。」
喻見全程埋頭乾飯,像這桌上一件不該存在的東西。
餐畢,眾人陸續起身離席。
喻見走到溫父面前,語氣恭敬:「叔叔,我先走了。」
溫父嗯了一聲,態度不咸不淡。
孟湛站在溫父身側,目送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外,慢悠悠地問了一句:「你似乎不太喜歡他?」
平時從不輕易評價他人的溫父,這次卻吐出八個字:「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臉是俊了點,可惜性格糟糕,情史混亂,一無是處。
溫父嘆氣:「你老丈人應該挺喜歡你吧?」
「沒,他當時看我跟看賊似的。」
「怎麼會?你這樣的,他還不滿意?」
「我也是有女兒的,將心比心。一想到有人要帶我女兒走,我這心裡就跟刀割似的。」孟湛看了一眼喻見離開的方向,「他當年看我的眼神,就跟你現在看他一樣。」
溫父擺擺手:「他們早就分了,爾音現在有對象了,改天介紹你認識。」
.......
喻見沒有回俱樂部。
他把車開到了一棟寫字樓的地下車庫,坐電梯到十六樓。
電梯門一開,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正要往裡進,看見是他,扭頭就朝身後喊:「老闆!你兒子來了!」
一身白色西裝的女人正低頭看資料,聞言抬頭,嘴角一彎:「喲,大忙人,還記得你有個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