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樓在睢大附院做了簡單處理。
角膜沒事,眼瞼軟組織挫傷,冷敷兩天。
溫爾音攥著裝藥的塑膠袋,袋身早已被捏得發皺。
停車場風大,兩人誰也沒急著上車。
「別捏了。」鐘樓接過袋子,「再捏就碎了。」
他右眼腫得看不清路,只能拿左眼瞄她。
「怕我追究他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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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怕了。」溫爾音別過臉,小聲嘟囔,「他打你,我就打他,就這麼簡單。」
「那我還得謝謝你替我出頭。」
鐘樓是坐溫爾音的車來的,他打算打車回去,於是側過身把車門讓出來,「書瑜那邊,我會跟她說你下手挺重的。」
溫爾音看著他那副狼狽樣,終究還是沒忍住擔憂:「你這樣回去,你爸媽問起來怎麼辦?」
「不回去了,就說去隔壁市參加婚禮,過兩天再回。」
「那書瑜呢?也緩兩天?」
「不行,緩兩天她更生氣。」鐘樓扯了扯嘴角,傷口疼得齜牙,「放心,罵兩句就好了,孕婦也要發泄的。」
「我送你。」溫爾音的語氣不容拒絕。
鐘樓沒再推辭,繞到另一頭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到了花店二樓,陳書瑜果然在發火。
鐘樓又是抱又是哄,陳書瑜才勉強壓下了火氣。
她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儘量恢復了平靜,但眉梢還帶著未消的戾氣:「爾音,你對你前男友,到底什麼打算?是真想斷乾淨,還是有別的意思?」
溫爾音垂下眼,沉默了幾秒。
喻見已經不是一個前男友了,是一個麻煩。他今天敢打鐘樓,明天還不知道干出什麼。
與其等他炸,不如自己拿住引線。
「喻見絕對不能知道你們的任何事。」她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我來處理,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陳書瑜點頭,語氣緩和了些:「爾音,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你的感情……別因為我們的事受影響。」
「我心裡有數。」
鐘樓冰袋敷著眼,冷不丁來了一句:「你真不考慮給次機會?」
「不了吧。」
喻見突然回頭,不是幡然醒悟,只是因為她終於不再像個老媽子一樣管著他了。
她對他好,他習以為常。她一放手,他就慌了神。
這讓她覺得自己的好,比草都賤。
「我爸那個態度你也知道,我跟喻見沒可能的。」
「問題真就只在你爸那兒嗎?」鐘樓的話像根針,直直扎過來,「爾音,你爸不是不讓你喜歡他。你爸是覺得,你應該找個本身就很好的人,而不是一個需要你提溜著、拽著,才肯往前走的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書瑜的爸爸不喜歡我,不是因為我哪裡不好,是因為我姓鍾。」
陳書瑜聽了,一言不發。
「我連被評判本身好不好的資格都沒有。我不可能改姓,不可能換一個父親,不可能讓兩家的世仇一筆勾銷。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跟書瑜把那張證領了。」
……
傍晚,老牌飯店的包間裡,空氣混濁著酒氣和殘菜的味道。
喻見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是她先找我的,是她先說喜歡我,要和我在一起的。」
勞保鞋老闆坐在他對面,端著一杯茶,看了金澤一眼。
金澤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打火機,沒說話。
他下午剛知道,自己有點好感的那個花店老闆,是溫爾音現男友的劈腿對象。心裡那點剛冒頭的念想,就這麼斷了。
喻見突然直起上半身,蓄滿淚水的眼睛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她說喜歡我,她就喜歡我。她說不要我了,就不要了……我他媽是誰啊?我在她眼裡,到底算個什麼東西……」
問題拋出去,砸在空蕩蕩的包間裡,沒有任何迴響。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再次垮塌下去。
「她當初追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花言巧語張口就來,把我迷得團團轉,現在把我當狗耍是不是?!」
「行了!」金澤一巴掌拍在桌上,酒瓶子哐當晃了幾下,「你他媽有完沒完?我真是開了眼了,沒發現你還有這麼多廢話,喝酒!」
門開了。
溫爾音站在門口。
勞保鞋老闆如獲大赦,趕緊拍了拍喻見:「別哭了,你看誰來了。」
金澤皺眉,看向勞保鞋老闆:「你叫的?」
「她問我人在哪,我就說了。」勞保鞋老闆拽著金澤就往外走,順手帶上了門。
喻見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見了溫爾音。
他怔怔地愣了一瞬,踉蹌著撲過去,一把抱住她的腰,臉貼上她的小腹,哭得像個孩子。
「我改……我都改,那些臭毛病,我全改……」
溫爾音看了眼桌上橫七豎八的酒瓶子。
她覺得自己來得不是時候,伸手推了兩下他的肩膀:「你先起來,能聽我說話嗎?」
喻見茫然地仰起臉,淚眼婆娑地看著她,似乎沒聽懂。
但他知道,她來了,是來找他的。
這個念頭讓他心安,又讓他更委屈地縮了縮脖子,把臉更深地埋進她懷裡,抱得更緊了。
溫爾音感受著身上人傳來的顫抖,沉默片刻,才放緩了語氣:「……起來,你這樣,我們沒法談。」
喻見紋絲不動。
她又推了推他,力道加重了些:「喻見。」
他終於慢吞吞地抬起頭,眼淚和口水蹭到了她的外套,手臂卻像鐵鉗一樣,絲毫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