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見定了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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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溫爾音先來了,他仍覺得局面可控。
她親眼看見,比轉述更刺激。
喻見從馬路對面迎上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叔叔,您可算來了。」
「爾音的車怎麼在這?」
溫父四下掃視不見女兒,意識到她可能已經知道了,甚至可能就在花店裡,「你也告訴她了?」
「不是。音音發消息來問我,我就回了,沒想到她直接過來了。」
溫父看了一眼門上的掛牌,轉過身來。
「你確定沒看錯?」
「我親眼看見的,兩小時前鐘樓摟著個女的進去了,到現在沒出來。」
他不會蠢到說照片的事——私家偵探四個字說出來,溫叔叔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
「爾音剛進去不久,我擔心她——」
「你回去吧。」溫父手搭在門把上,「這兒沒你的事了。」
語氣不重,但喻見知道這不是商量。
他咬了一下腮幫內側的肉。
「好。」
合頁咔噠輕響。
陳書瑜站在操作台邊,正教溫爾音修整花枝。
溫爾音抬頭,手裡的花剪頓了一下:「爸?你怎麼來了?」
「路過,看見你車停外面,就進來看看。」
溫父環顧四周,花店陳設雅致,花香淡淡地浮在空氣里。
「你怎麼在這兒?不上班?」
「這不是中午嗎?我來學插花,下午回去。」溫爾音看了陳書瑜一眼,轉向溫父,「爸,這是花店老闆,陳老師。」
陳書瑜放下花剪,笑著報了名字。
溫父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總覺得在哪見過,偏偏想不起來。
剛剛壓下去的疑慮,悄無聲息又冒了個頭。
「你找鐘樓?」溫爾音忽然說,像是剛想起來,「他回廠子了。他說陳老師是北嘉陳家的,跟家裡有點競爭關係,碰面尷尬,他就先走了。」
北嘉陳家。
溫父腦子裡那條斷掉的線,突然接上了。
邱小芳提過這個陳家,也給他看過照片。
既然是陳家的人,沒必要在這兒多待。
女兒沒事,鐘樓也不在——夠了。
「我先回去了,」溫父頓了頓,補了一句,「晚上想吃什麼,發微信。」
「知道啦,爸拜拜。」
......
喻見倚在溫爾音的車頭上,已經把接下來的劇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鐘樓人設崩塌。
溫爾音心碎。
他溫柔上位。
兩人順理成章複合。
現實卻給他一鍵清空存檔。
溫父出來了。
喻見立刻迎上去:「叔叔,音音沒事吧?」他伸長脖子往溫父身後張望,「她怎麼沒出來?」
溫父停下腳步,側眼看他。
「你怎麼還沒走?」
喻見愣在原地。
不對。
溫父應該勃然大怒,鐘樓應該被揪出來,溫爾音應該哭著跑出來,應該撲進他懷裡。
「您就這麼走了?」他急了,聲音拔高,「音音還在裡面——」
「那是他們的事。」溫父打斷他,「你打電話給我,不就是想讓我來看看嗎?」
「對,可是——」
「那是跟爾音一起來的,你看錯了。」
「我沒看錯!我現在就進去,跟那個女的當面對質!」喻見指著門上的掛牌,「大白天掛暫停營業,這正常嗎?」
不把話說清楚,這小子不會走,鬧下去對爾音也沒好處,溫父耐著性子解釋:「那姑娘跟鐘樓家生意上有競爭,爾音正跟她學插花,怕碰上了尷尬,才臨時掛了牌子。」
喻見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抬腿就要往裡沖。
溫父一把攔住他,厲聲喝道:「你跟她現在什麼關係?進去了又以什麼立場說話?」
喻見掙了兩下,沒掙開,聲音低了下去,幾乎是央求:「叔叔,你就讓我進去跟她說兩句。」
溫父不為所動,直接把他塞進車裡,目送他開走。又回到自己車上等了五分鐘,確認他沒有折返,才驅車離開。
一小時後,已經回到工位上的溫爾音看了一眼手機,喻見到現在還沒回復她。
這時陳書瑜的電話打了進來。
「爾音,鐘樓挨揍了,電話還沒斷,一直在慘叫。」陳書瑜竭力壓著慌亂,嗓音卻止不住發顫,「定位發你,你趕緊過去。我不便出面,動手的多半是你前男友。」
溫爾音掛掉電話,立刻撥給喻見,電話一直沒人接。
她向指揮簡單說明情況後,拿起包離開了排練廳,按照陳書瑜發的定位開車過去。
勞保鞋老闆的工廠位於經開區,此刻辦公室里戰況慘烈。
喻見雙眼通紅地騎在鐘樓身上,勞保鞋老闆從背後緊緊抱住他,拼命往外拽。
鐘樓蜷在地上,雙手抱頭。黑色羽絨服布滿鞋印,頭髮散亂,眼鏡也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你給我住手!」溫爾音衝過來,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推開喻見。
喻見被推倒在地。
溫爾音看都沒看他一眼,急忙去扶鐘樓。
觸目驚心的傷口在她眼前放大。
右眼腫起一大塊,嘴角淌出的血半干半黏。
「過來扶一把。」溫爾音看向勞保鞋老闆,聲音涼颼颼的。
她轉向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喻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喻見的臉被打得偏到一邊,脖頸卻倔強地梗著。
溫爾音一把拽過包,朝他身上砸去:「你憑什麼動手!你憑什麼!」
包砸下來,一下,又一下。
喻見沒躲。
他倒在地上,蜷縮著身子。
「疼……」
不是身上,是心裡。
比他爸揮向他的那根高爾夫球桿,還疼。
「我疼...不要打我...」
他用手臂護住頭臉,手背露在外面,皮包金屬掛件划過去,嘶地抽了口冷氣。
手背破了,好在整張臉完好無損。
溫爾音當初看上他,就是因為這張臉。
他知道除了這張臉,自己在這段關係里沒什麼可拿得出手的。
溫爾音的包停在半空中。
她看見了他手腕上那條手串,珠子一顆一顆的,中間墜著一枚小巧的菩提墜子,是她送他的生日禮物。
「你看了嗎?」喻見依舊弓著背蜷在地上,聲音從臂彎里透出來,悶悶的:「我發給你的照片……你看了嗎?」
不像是在質問,更像是在確認一件他已經知道答案的事。
「以前我手機響一下你都要拿過去看,問我是不是跟前女友聯繫了,問我們有沒有親過嘴……你追著問東問西,動不動就吃醋,跟我鬧。」
「現在他親了別人,你不吵?你不鬧?你連氣都不生?」他終於從手臂後面抬起臉來,眼眶通紅,「你就是不愛他。如果你愛他,你不是這樣的。」
他翻過手背,把那道紅痕亮給她看:「我很疼。」
她若是還心疼他,這隻包絕不會懸在他頭頂。
「爾音,別打了。」鐘樓從勞保鞋老闆懷裡站起來,眯著眼睛四處摸索眼鏡。溫爾音這才放下包,撿起眼鏡擦乾淨遞過去,"我們先去醫院處理傷口。"
喻見見她要出去,下意識叫了一聲。
溫爾音沒回頭,扶著鐘樓走了出去。
「她平時不這樣的……」喻見看著門口,喃喃自語,「是我不好……不是她不愛我。」
視線一點點挪到腕間手串上。
菩提墜子像隔了一層水,怎麼也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