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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還沒消氣嗎?

  分手這話從溫爾音嘴裡說出來,喻見始料未及,卻並沒當回事,以為她看見自己推了她爸,一時氣急才撂的狠話。

  「你爸想讓我們分開。」

  「好,那就分。」溫爾音眼裡曾經的迷戀早已蕩然無存,「分開我沒意見,可你為什麼要推我爸?」

  「爾音。」溫父適時出聲,「是我攔著不讓他走,他不是故意的。」

  「爸,對不起啊,一直讓你為我操心。」溫爾音本來還只是扶著溫父,這會兒直接挽住他胳膊,眼神也定下來了,「我跟他真的斷了,以後不會再在一起了,你就放心吧。」

  溫父心頭暗自鬆快,沒想到這麼一推,輕輕鬆鬆就讓女兒主動提了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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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見盯著溫爾音的側臉:「你知道你說了什麼嗎?」

  「我知道。」她抬眼望過來,一字一句,清晰決絕:「我們分手。」

  風很冷,吹得他心口戾氣暴漲。

  「行。」

  他扯了扯嘴角:「分了就別後悔,我不吃回頭草。」

  一路沉著臉回到車裡,他刪掉她所有聯繫方式,又在智能門鎖APP里清空了她的指紋權限,重新改了密碼。

  這次的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就算她哭到崩潰,他也絕不會再心軟。

  有些話說出口就覆水難收,他要她為自己說過的話付出代價。

  後天蓉城有場川西經典車拉力賽,喻見隔天就飛了過去。

  早些年他是拉力賽的隨車領航,老搭檔在一場衝突中離世。自那以後,他再也提不起馳騁賽場的興致,索性在睢南盤下了家賽車俱樂部,沒事就下場跑兩圈。

  這一趟比賽他決定親自跑,和葛成輪流互換車手與領航的位置。

  車隊沿著山路開,途經雪山湖泊,穿進原始森林。

  風是自由的,山野是自由的,他也該是自由的。

  五天不長不短,一晃就到頭了。

  兩人分手的傳聞不脛而走,圈內不少人都過來旁敲側擊。

  「老闆,你和老闆娘是不是分開了?」

  「聽說你倆掰了?真的假的?」

  「啥時候的事?為啥分?」

  「我刷到她小紅薯,看她都說自己單身了。」

  「外面都在傳她最近在相親呢。」

  喻見臉上強撐的冷淡頃刻裂開。

  他從來不玩小紅薯,這一刻卻鬼使神差下載安裝,搜出睢南溫爾音,點進她的主頁。

  昔日置頂的四條視頻,只剩三條。

  情侶合集已然不見,裡頭那些視頻也全都沒了。

  他心裡那根緊繃的弦,斷了。

  自從生日那天提了分手,溫爾音連著兩天沒來上班,第三天一現身,憔悴消瘦一眼就能看出來。

  吳雨橙在婚姻里栽過跟頭,特別能理解她現在的心情。

  人一旦被難過填滿,真的會忘了飢餓,就算一整天不吃東西,也渾然不覺。

  溫爾音這次鐵了心,要徹底斷乾淨。

  該刪的都刪,沾著回憶的物件,也一概扔掉。

  把自己回頭的路全都堵死,往後各走各的,不再有瓜葛。

  周六中午,溫爾音遵照溫父的安排,跟鐘樓一家見了面。

  多年不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已然褪去青澀,沉澱出溫潤儒雅的氣質。

  言行舉止進退有度,和喻見完全是兩類人。

  包間裡兩家長輩相談甚歡,氣氛融洽。

  長輩也十分識趣,主動讓鐘樓帶著溫爾音出去逛逛,給年輕人多些機會互相了解。

  剛走出飯店,鐘樓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說道:「你跟男朋友鬧彆扭了吧,看你這樣子,不像是真放下了。」

  「不是鬧彆扭,是真的分了。」溫爾音怕鐘樓多想,連忙補了句,「我不會再和他見面,也不會再有任何聯繫。」

  鐘樓聽完卻淡淡笑了笑:「你別多想,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回頭望了一眼,確定長輩沒有跟出來,才壓低聲音道:「其實我有女朋友,我們在一起六年了,就是一直沒敢跟家裡說。」

  「啊?」溫爾音有些錯愕,「那為什麼不告訴叔叔阿姨?」

  鐘樓收起笑意:「說了就得逼我分手,結婚更是想都別想。」

  「怎麼會呢?」溫爾音下意識反駁,「我看叔叔阿姨挺開明的,不至於會強行干涉你的感情吧?」

  「會。」

  鐘樓沒再多說,先撥通電話跟女朋友商量,問她方不方便現在見面商談,得到應允,才開車載著溫爾音趕往花店。

  街旁梧桐葉篩著細碎日光,斑駁落在米黃色的牆面上。

  花店是一棟兩層老洋房,窗框深棕,門口擺著幾盆荷,和別的雜花。

  溫爾音整個人都有些發懵,跟著推門走進花店,各色花香撲面而來。

  繫著淺卡其色圍裙的姑娘正坐在木凳上修剪花莖。

  鐘樓徑直走到她身邊,轉頭朝著溫爾音介紹道:「爾音,這是我女朋友。」

  「你好。」花藝師放下手裡的花枝從容起身,眉眼清秀,露出一口白牙,大方伸手:「我叫陳書瑜。」

  溫爾音杏眼瞪得溜圓,一時忘了伸手回握,說話都磕磕巴巴:「你、你不是北嘉的……你們兩家不是死對頭嗎!」

  她太清楚兩家的恩怨有多深,從爺爺輩到父輩,鬥了幾十年,怎麼也想不到,死對頭家的孩子,居然偷偷在一起了。

  她小時候常去鐘樓家做客,親眼見過他臉上帶著明顯的傷痕。當時邱阿姨還無奈吐槽過,是北嘉陳家的哥哥動手打的。起因是陳家小丫頭年紀小不懂事,親了鐘樓一口,結果陳家哥哥倒打一耙,非說是鐘樓故意撩撥在先。

  而那個偷親鐘樓的陳家小丫頭,正是眼前的陳書瑜。

  為了避人耳目,陳書瑜翻了下門口營業牌,帶著溫爾音上了二樓私聊。

  陳書瑜簡單把她和鐘樓相戀的經過說了一遍,這才坦言自己的難處。

  「我們打算結婚,但你也看得出來,兩邊家人絕不會同意。我們準備偷戶口本去領證,我自己的戶口本我知道在哪,可鐘樓的一直放在他媽媽手裡,怎麼問都不肯說藏在哪兒。」

  溫爾音從進門開始就沒從震驚里緩過神,聽完這番話更是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開口勸道:「這也太冒險了吧,結婚總得要家人認可祝福,還是跟家裡好好溝通比較好。」

  陳書瑜和鐘樓對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其實我們在一起半年的時候,就試探過家裡人的想法了,兩邊都是堅決不同意。我爺爺話說得特別重,說我要是敢跟鐘樓在一起,就當沒我這個孫女,他爺爺也是同樣的態度。」

  「兩位爺爺當年到底是因為什麼鬧成這樣啊?把話說開了,說不定這事還有辦法。」

  「我爺爺和鍾爺爺年輕的時候本來關係特別好。那時候我爺爺想做點投資賺點錢,就跟著鍾爺爺一起投了個號稱利國利民的項目。誰知道遇上騙子公司,直接捲款跑路了。

  我爺爺覺得項目是鍾爺爺找的,理應由他負全部責任,非要他還錢。

  可鍾爺爺覺得投資本來就有賺有虧,又沒人逼著我爺爺跟著投。就為了這筆錢,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最後還打了一架,從此就老死不相往來了。」

  溫爾音聽完前因後果,心裡大概有數了,卻還是忍不住勸:「可你們就算偷偷把證領了,後面家裡一旦知道了,還不是得逼著你們離婚?」

  「我知道,只是現在已經拖不起了。」陳書瑜抬手輕輕覆在小腹上,語氣平靜卻透著幾分無奈,「我懷孕了,已經七周了。」

  溫爾音一時間驚得張口結舌。

  鐘樓接過話頭:「我原本打算直接去書瑜家負荊請罪,書瑜攔著不讓。她太清楚她家人的脾氣,這事一旦攤開,家裡肯定會逼著她把孩子打掉。其實我當年離開睢南,根本不是自己願意的,是家裡硬逼著我走,就怕我跟書瑜處出感情。」

  「難怪你這麼多年都沒回來過。」溫爾音拿起手邊的水杯,抿了一口壓壓心頭的震驚,緩了緩神才開口,「那……你們需要我幫你們做什麼?」

  陳書瑜心裡早就把一切都盤算好了,直接說道:「我們倆打算先把證領了,現在就缺鐘樓的戶口本。想拜託你幫個忙,陪著鐘樓把家長見面、訂婚這些環節都配合演完,等婚事敲定下來,他就能拿到戶口本了。」

  溫爾音只覺得這計劃離譜得荒唐,目光不自覺落在陳書瑜依舊平坦的小腹上,皺著眉問:「可等到月份大了你肚子顯懷,根本藏不住吧?哪能瞞得過你家裡人?」

  「所以你們得抓緊時間,最好在我顯懷之前把所有流程都走完。」

  「......」

  聊了足足三個鐘頭,利弊難處全掰扯清楚,三人就此正式達成戰略合作。

  鐘樓送溫爾音回家,車子停在了小區門口。

  「爾音,真的太謝謝你了,願意幫我們這個忙。後續有什麼要對接的,書瑜會微信跟你溝通。」

  溫爾音俏皮拍了拍胸口:「你們儘管放心,該我配合的,我一定好好配合。」

  兩人相視一眼,都不由得笑了起來。

  「溫爾音。」

  整整一周,溫爾音才又聽見喻見喊她的名字。

  她循聲抬眼望去,大G停在小區對面路邊,他站在車旁,一身灰色休閒服,冷著一張臉,早就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兩人目光隔空交匯一瞬。

  溫爾音直接當作沒聽見,轉頭對著鐘樓笑意柔和:「今天麻煩你了,路上慢點開,注意安全。」

  「好。」鐘樓在花店時已聽過她和喻見的那些事兒,心裡大概有數。

  他朝喻見的方向掃了一眼,轉身上車驅車離開。

  這邊車子剛走遠,喻見立刻快步穿過馬路,上前一把攥住溫爾音的手腕,不讓她往小區里走,「還沒消氣嗎?」

  「我沒生氣。」溫爾音用力掙開喻見的手,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我們已經分手了,別再來了。」

  「是因為我推了你爸?」喻見把過錯往溫父身上推,想讓她理解自己的行為,「那天冷,我想進去,你爸不讓,我才推的。」

  「不重要了。」溫爾音心裡只覺得可笑,在一起時再大的矛盾他從來都懶得解釋一句,現在分了手,倒開始有耐心認認真真辯解了。

  她抬腳往裡走,手腕被他一把攥住。

  他手勁特別大,她怎麼掙都掙不開,只好回頭看他,強壓下心頭的情緒:「喻見,請你放手。」

  保安站在不遠處觀望,只等真鬧大了再出面。

  「那你到底在氣什麼?」

  喻見垂著眼看向溫爾音,往溫家那棟單元樓掃了一眼:「你爸在家嗎?我去給他道歉。」

  「道不道歉都改變不了什麼,我們早就完了。」徒勞掙扎過後,她火氣直往上冒,「你先放開我!」

  「是因為那個男人吧。」他語氣淡得沒起伏,「你急著跟我分開,就是為了他?」

  「你從來都不會反省自己。」溫爾音掙脫無望,轉頭就朝不遠處的保安投去求助的目光。

  保安剛要邁步上前,對上喻見冷冰冰的眼神,當即就慫了不敢靠近:「小伙子別攥這麼緊,有話好好說嘛。」

  喻見收回視線,再度看向溫爾音:「你那天說的話,我當沒聽過。」說著,他拽著她的手腕就往對面走,「陪我去吃個飯。」

  「你有病!我們已經分手了!分手了!」溫爾音使勁掰著他的手,情緒繃到崩潰,帶著哭腔嘶吼:「你到底聽不懂嗎!放開我!」

  她毫不掩飾的厭惡牴觸徹底擊碎了喻見刻意維持的冷靜。

  他目光陰鬱森然:「分手?我同意了嗎?」

  溫爾音淚意洶湧,直接用指甲狠狠掐進他的手背:「你本來就想跟我分手不是嗎!」

  「你把我當什麼了?」喻見充耳不聞,「當初追我的人是你,現在說分就分,你是不是覺得我就這麼好打發。」

  他手上力道陡然加重,半拖半錮著把人強行拉到了車旁。

  沒等她站穩,伸手將她緊緊抱住,大半身子沉沉壓在她肩頭,語氣放軟了些:「別鬧了,我推你爸確實不對,改天我登門正式道歉。」

  溫爾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心裡又酸又澀。

  要是他能早一點來找自己就好了,可眼下一切都晚了。

  她已經成了鐘樓名義上的女朋友,雙方長輩都打過招呼,再也反悔不得了。

  「喻見。」她哽咽著,啞著嗓子開口,「我有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