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爾音在昆明,喻見在睢南。
在一起快兩年了,這是離得最遠的一次。
她所在的樂團要和昆交合練一周,先分聲部摳曲子,再全隊合樂,跟著指揮磨合節奏和氣口。之後進劇場定點位、走台、聯排,再去玉溪、大理、麗江巡演。
白天排練演出不停,只有晚上回酒店才能跟喻見視頻一會兒。
多半都是溫爾音主動,沒什麼矯情的話,就想看看人,聽聽聲音,確認一下關係還在。
本以為異地只是見不著面,現在才發現,距離最擅長做的事,就是把情侶日常里那些平平無奇的小事,全都被放大成濃濃的想念。
可就在這段日子,兩個人吵了三次架。
喻見不會低頭,不會哄人,脾氣硬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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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爾音不想耽誤排練,每次都是她先讓步。
第一次吵得沒來由。
排練中場休息,溫爾音和鋼琴手合奏了一首聶耳的曲子。她把片段剪成vlog發在小紅薯上,又轉發給喻見。
他看完,發了兩個字:刪了。
她覺得這只是同事間正常的藝術合作,沒同意。
隔著屏幕吵了幾句。
最後還是她刪了視頻,這事才算過去。
第二件事看似微不足道,卻撕開了兩個人的三觀差距。
樂團抽了半天去逛聶耳故居。
在老街巷裡,青瓦木窗,院子不大,沿街還錯落著不少小店。
溫爾音邊走邊看,心想喻見這輩子多半也不會來雲南。
她打了視頻,對著實景跟他講故居風貌,說起聶耳是《義勇軍進行曲》的作曲人。
話才講到一半,視頻斷了。
再撥過去一直占線,怎麼也打不通。
直到深夜,喻見才把視頻撥過來。
溫爾音壓著情緒,問他下午在跟誰通話。
他一臉雲淡風輕:「金澤提了新車,喊我下樓看車,聊上頭忘了跟你說。」
「再著急的事也不至於人間蒸發吧?抽空發個微信很難嗎?莫名其妙掛了視頻,一句解釋都沒有,太不把我當回事了。」
「知道了,抱歉。」
嘴上應付,臉上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
她不想一上來就槓著,想接著聊故居的見聞。
喻見直接打斷:「這些我沒興趣聽,聶耳是誰,跟我沒關係。」
「怎麼跟你沒關係?這是寫國歌的人,課本里都學過,這是基本常識。」
「我知道是寫國歌的又怎樣?沒必要揪著這事上綱上線吧?我上學經常逃課,課本知識本來就一知半解,沒你們這麼多講究,也別拿這些標準來要求我。」
「這又不是什麼高深道理,就是人人都該懂的基本常識,你怎麼能這麼不上心?」
喻見被這番話刺得脾氣上來,說話也越發沖:「我就是俗人一個,記不住這些也不想裝。你要是看不上我這樣,不用委屈自己,去找跟你三觀一致的就行。」
溫爾音沒忍住哭了。
喻見也不哄,見她一直掉眼淚,直接把視頻掛了。
這一次,她不想再主動讓步。
但第三次吵架,還是逼得她不得不先低頭。
吳雨橙是溫爾音的樂團同事,她丈夫丁鋒在外欠了一屁股債,她拿積蓄填了窟窿,後來發現那筆錢被丁鋒拿去喻見的俱樂部交了150萬會籍費。
溫爾音要求喻見把錢原路退還,同時將丁鋒拉入黑名單,永久禁止進入俱樂部。
可喻見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只說會員私事他不摻和,已經繳納的會籍費,俱樂部一概不予退還。
眼看兩人要吵架,吳雨橙先勸住了溫爾音,不想連累她為自己的家事鬧矛盾。
打那以後,吳雨橙閉口不談自己的婚姻。
如今主動開口求助,還是為了追查丁鋒的事。
她私下給丁鋒的車裝了定位,發現車輛接連幾天都停在家裡沒動,懷疑他換了新車。
溫爾音還生著喻見的氣,但分得清私事和正事,答應幫她問問。
【Wendy】:丁鋒最近有去你們俱樂部嗎?方便幫看下他開的是什麼車嗎?
【小犟種】:不知道。
吳雨橙沒轍,只能放棄,回床躺下。
溫爾音本來就和喻見冷戰,看他沒有哄人的意思,也不想主動和好。
喻見忽然發來消息:丁鋒前天借我車,帶人在車裡亂搞。
【Wendy】:這事都過去兩天了,你居然一直憋著不說?
【Wendy】:我剛才還替雨橙問你,你回我三個字不知道?
【小犟種】:我是真不知道他開什麼車。
【Wendy】:借你車子這件事,總可以提一句吧?
【小犟種】:我這不是現在跟你說了?
【Wendy】:雨橙受了這麼大委屈,你全都看在眼裡,就這麼袖手旁觀,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嗎?
【小犟種】:又來了是吧?又開始給我上價值。
溫爾音氣得還想接著打字,結果消息發不出去了。
喻見又把她拉黑了。
簡直不可理喻。
她已經懶得再去哄了。
轉眼到十二月下旬,樂團從麗江、大理巡演到玉溪,最後回到昆明,準備在滇池做收官演出。
大家約好演出結束一起去梅里雪山蹲日出,玩夠了再一起坐飛機回睢南。
溫爾音掰著日子一算,離喻見生日就剩三天。
她心裡惦記著回去給人過生日,索性提前返程。
很快到了演出當天。
滇池邊上,大壩搭個台子,背後是湖,遠處是山。
樂手清一色黑衣正裝,風一吹,譜頁被掀得來回翻動。
烏泱烏泱全是人,前排站著,後排踮著腳,有人錄像,有人還在餵海鷗。
管弦樂一響起,混著湖邊的冬風,將氣氛烘得更是熱烈。
曲終,人潮開始往兩邊散。
溫爾音在人群里看見唐昱光。
這是她到昆明後第二次見他。
第一次是他聽說她來昆明,主動約過一頓晚飯。那陣子她剛跟喻見吵完第二回,這事她懶得提,就沒說。
此刻唐昱光手捧鮮花,笑著上前,恭喜她演出圓滿成功。
溫爾音禮貌接過,道了聲謝謝。
同事們早已回酒店收拾,出發去了香格里拉。
吳雨橙沒心思看日出,和溫爾音約好,隔天一塊兒返程。
溫爾音給兩人互相介紹完,三人一起去吃了晚飯。
都是搞音樂的,話題一打開就收不住,一晃就嘮到夜裡十點多。
兩個姑娘淺嘗了幾杯小酒,臉頰已然染上泛紅。
唐昱光開車送她們回酒店,還想去前台叫女工作人員護送上樓。
「我們沒事的,不用這麼麻煩。」
溫爾音挽著吳雨橙的胳膊,搖搖晃晃進了酒店。
唐昱光確認她們進了大廳,才轉身離開。
吳雨橙酒意上頭,眯著眼掃了一眼前台,晃著溫爾音的胳膊:「你看那男的,跟你男朋友長得好像。」
「怎麼可能是他。」溫爾音頭也不回地拉著她往電梯走。
「溫爾音。」
低沉的男聲從身後響起。
溫爾音聞聲回頭,猝不及防撞進喻見深邃暗沉的眼眸里。
她腦子一片空白,恍惚間都以為是自己產生了錯覺。
喻見的目光緩緩下移,定格在她懷裡那束花上。
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眸冷了幾分。
「喻見!」
憋了快二十天的想念一下子涌了上來。
溫爾音一把將花束往吳雨橙懷裡一塞,不顧一切地跑過去。
喻見站在原地,攤開雙臂。
她跑到跟前,直接蹦起來撲向他。
他兩手往下伸,托住她大腿根,把人兜了起來。
「我真的好想你啊。」
她掛在他身上,捧著他的臉連親了好幾口。
吵架留下的那點情緒,這一刻煙消雲散。
喻見依舊抱著女朋友沒鬆手,偏頭蹭著她耳邊:「去我那邊坐坐?」
溫爾音回頭一看,哪還有吳雨橙的人影。
反抗也沒什麼用,她就這樣被扯進了喻見訂下的大床房。
房門剛一合上,兩人就貼在一起吻了起來。
唇間濕意交融,黏糊糊的觸感纏在一起。
正裝被解開,喻見溫熱的手掌貼了上來。
溫爾音將頭埋到他的肩膀里:「你先去洗手好不好……」
他咬了下她的唇,抱著她往浴室走。
「…你慢一點,輕點。」
「今晚給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