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傷本就縫合不久，經過方才的爭執拉扯，早已陣陣作痛，可霍晉一點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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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他，只覺得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穿過他的胸膛，抓住他的心臟，用力撕扯，內里的疼早已蓋過了身上傷口的疼痛。
就算現在被疼死，他也不覺得奇怪了。
他咬緊牙關，用手臂撐在病床邊緣，用殘存的力氣，想要翻身下床。
可剛剛經歷過大出血的身體，根本由不得他逞強。
他的身體剛離開床面，四肢一下子脫力，重心不穩，整個人朝著地面重重摔落。
沉重的撞擊力磕在腰間，也牽扯到了傷口，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頓時席捲全身。
霍晉能清晰感覺到，傷口縫合的位置已經崩開。
蘇嘉雯渾身一震。
看著趴在地上的霍晉，她用力將霍晉從地上扶起來，大聲道：你幹什麼？」
霍晉靠在她懷裡，虛弱地大口喘著粗氣，氣息凌亂，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崩裂的傷口，疼得他渾身發抖。
可他依舊抬著眼，死死看著蘇嘉雯，啞著嗓子輕聲開口。
「你走啊。」
「你不是不要我了嗎？你不是巴不得我消失嗎？那你走啊，別管我。」
他說著說著，喉嚨里溢出壓抑的低笑，笑聲苦澀，裡面混雜著濃濃的哭腔，看著可憐極了。
「我現在都不敢勉強你一點半點了。」
「我只想待在你身邊。」
「為什麼連這麼簡單的要求，你都難以忍受？為什麼你連這點念想都不肯給我？」
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霍晉蒼白憔悴的臉頰瘋狂滾落，怎麼都止不住。
蘇嘉雯看著他淚流滿面、痛不欲生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抓著，痛得無以復加。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亂糟糟的。
好像是她做錯了天大的錯事，才把眼前這個男人逼到這般絕望的地步。
可轉瞬之間，無數過往的畫面又湧上心頭。
這麼多年，霍晉一次次傷害她、折磨她，把她的真心碾碎，把她的生活攪得支離破碎，把她的心傷得千瘡百孔。
明明做錯所有事的人是他。
可到了最後，卻是他紅著眼流淚，委屈了起來？
蘇嘉雯越想越憋屈，強忍著眼淚，掌心緊緊攥起。
她看著眼前虛弱到隨時都會暈厥的霍晉，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模樣，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霍晉猛地推開了她，啞著聲：「走吧，蘇嘉雯，你走吧，你就別假惺惺地來關心我了。」
蘇嘉雯忍無可忍，一巴掌扇在了霍晉臉上。
蘇嘉雯紅著雙眼，聲音憤怒，質問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你以為你這樣自殘、折騰自己，就不是在犯渾嗎？」
「你以為你這樣糟蹋自己，就不是在逼迫我嗎？」
「霍晉，你就不能放過你自己，也放過我嗎？」
霍晉搖了搖頭，面如死灰。
我現在就把你一直想要的東西，給你。」
「你想要徹底擺脫我，我成全你。」
話音落下，他大力推開了蘇嘉雯。
他強忍著胸口撕裂般的劇痛，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踉蹌站了起來，
他轉頭，一把拉開病床旁邊的床頭櫃。
抽屜里放著一把剪刀。
霍晉毫不猶豫，直接將剪刀拿了起來。
下一秒，他將鋒利的刀尖，抵在了自己腰側的位置上。
蘇嘉雯雙目赤紅，目光死死鎖定他，眼神凌厲憤怒，渾身氣得劇烈發抖。
五臟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燒，沒有一處不痛，窒息的怒火和無力感席捲了她的全身。
霍晉又在逼迫她。
又是一模一樣的招數，又是以命相逼的戲碼。
他就是篤定了她狠不下心，篤定了她見不得他死。
只要她此刻踏出病房一步，她毫不懷疑，霍晉真的會對著自己刺下去，在自己身上再捅出一個血淋淋的窟窿。
事到如今，她非常確定霍晉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把自己逼到生死邊緣，拿自己的性命賭她，對他的態度。
故而走這一步最險、最瘋的棋。
他就是想再親眼看看，在生死抉擇面前，她還會不會伸手拉他一把。
他布下了一個完美的陷阱，用他自己的性命做唯一的誘餌。
表面上，選擇權在她手裡，走或留，全憑她心意。
可實際上，從他拿起剪刀的那一刻起，她就別無選擇。
只要她心底對他還有一絲殘存的情意，只要她還有半點人性，她就只能妥協，再次被他牢牢困住。
她真的厭惡透了他這種一次次以愛之名、用性命逼迫她妥協的方式。
可與此同時，她又無法不被他這般瘋狂、不顧一切的愛意震撼。
年少時她心心念念、極度渴望的偏愛和真心，如今極致熱烈地降臨在她身上。
他把所有的執念，乃至性命，全都押在了她的身上。
可這份遲來的愛意，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歡喜，如今只剩下滿身疲憊和無盡煎熬，讓她此刻只想痛哭一場。
她死死瞪著眼前偏執瘋狂的男人，眼底淚水洶湧，卻倔強得不肯掉落。
霍晉同樣回望著她，深邃的眼眸一瞬不挪，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
兩人四目相對，沉默了很久。
蘇嘉雯冷聲開口：「霍晉，你這樣有意思嗎？」
「同一個招數，一天之內用兩次，你不累，我都累了。」
「你除了拿自己的命逼我，你還會幹什麼？」
霍晉的身子一抖，像是被她的話刺穿心底最後一層防線，顫聲開口。
「原來愛而不得這麼難受。」
「雯雯，對不起。」
「這些年來的種種……」
「今天我把我這條命賠給你。」
話音落地，霍晉手腕猛地用力。
把剪刀狠狠刺進自己的腰側。
尖銳的利器破開皮肉，鮮血瞬間飛濺而出，染紅了眼前的視線。
這一刻的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滿眼刺目的猩紅如此滾燙，生生灼燒著人的眼睛。
讓人喉嚨發緊、鼻尖發酸，明明心痛到極點，卻連一滴眼淚都落不下來。
同一時間，病房門被人猛地從外面推開。
霍父率先走了進來，緊隨其後的是宋少陽。
霍父看到霍晉腰間鮮血噴涌的模樣，一下子臉色慘白，當場失控出聲。
「醫生，快來，趕緊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