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的蘇嘉雯冷冷的看著眼前這個人。
她原本以為，自己心底早就只剩下痛恨。
她恨他過去的算計、恨他偏執的糾纏、恨他毀了自己安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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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數次在夜裡怨懟，恨不得將他撕碎。
可直到此刻，親眼看著他渾身是血，隨時可能離去的模樣。
心底那股恨早就被更深的痛苦覆蓋，是錐心剜骨的疼，是恨不得跟著他一同赴死的痛苦。
霍晉撐著最後一絲意識，哪怕痛到視線模糊，依舊凝望著蘇嘉雯的方向，扯出一抹慘澹的笑意，虛弱開口。
「雯雯，我快要死了。」
「終於如你所願了，你應該開心才對，怎麼看著一臉快要哭的樣子？」
蘇嘉雯緩緩閉上眼睛，再次睜眼時，眼底只剩刺骨的冰冷和極致的諷刺，狠絕道：
「你死了，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會為你掉一滴眼淚？」
霍晉聞言，胸口和腰間的劇痛齊齊翻湧，痛得他渾身發抖，卻還是點了點頭，聲音破碎無力，滿是自嘲。
「原來如此……是我痴心妄想了。」
「雯雯，你真的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狠心、最絕情的人。」
蘇嘉雯冷著一張臉，眼神沒有一點溫度，直直盯著瀕死的他。
「霍晉，你有本事，就讓我再愛上你一次。」
「沒本事，就別搞這些沒用的把戲。」
話音剛落，醫生和兩名護士快步衝進病房，立刻上前架住霍晉的身體。
現場人聲嘈雜、一片混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奄奄一息的霍晉身上。
宋少陽快步走到蘇嘉雯身邊，看著她臉色慘白，眼底泛紅卻強撐冷漠的模樣。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護著她的肩膀，帶著她走出混亂的病房。
蘇嘉雯任由宋少陽帶著自己往外走。
而意識漸漸消散的霍晉，在徹底閉眼、陷入昏迷的前一秒。
他透過擁擠的人群，最後看到的畫面，是蘇嘉雯決絕離開的背影。
短短一天之內，霍晉第二次進ICU重症監護室搶救。
厚重的手術室大門被關上，隔絕了里外所有的聲響。
蘇嘉雯被宋少陽帶出病房後，兩人站在走廊里，她整個人神志恍惚，像是丟了魂魄一般。
她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剛剛霍晉鮮血飛濺、自殘的畫面，揮之不去，壓得她喘不過氣。
就在她失神恍惚時，身後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
她抬頭看去，是霍父走了過來，一股可怕的壓迫感瞬間籠罩在她周身。
下一秒，一直站在她身側的宋少陽動作極快，一把將蘇嘉雯拉到自己身後，替她擋下來自霍父的怒火。
宋少陽抬眼看向一臉暴怒的霍父，不卑不亢的開口。
「伯父，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現在追究誰對誰錯，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人已經進ICU搶救了。」
「霍晉福大命大，一定能撐過來，平安脫險。」
「所有的是非對錯，等他平安出來再說，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怪罪到旁人身上。」
霍父狠狠盯著被宋少陽護在身後的蘇嘉雯，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胸腔猛烈起伏，終究一句話都沒說出口。
最終，霍父長嘆一口氣，轉身走向了ICU門口，滿心焦灼地等待搶救結果。
蘇嘉雯好半天才從混亂中緩過神，渙散的視線一點點聚焦。
宋少陽看著她臉色慘白，便放柔語氣，輕聲詢問。
「剛剛嚇到了吧？」
「別硬撐著，不舒服就說出來。」
蘇嘉雯搖了搖頭，壓下喉嚨翻湧的哽咽，聲音沙啞，開口反問道：「你怎麼會來這裡？」
宋少陽看著她強撐平靜的樣子，心裡不太好受，「我問了霍晉的父親，他跟我說的。」
說完，宋少陽沉默了幾秒，看著蘇嘉雯眼底藏不住的疲憊和痛苦，終究還是忍不住追問。
「嘉雯，你和霍晉怎麼會弄成現在這樣？」
蘇嘉雯沉默不語，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
宋少陽繼續執著道：「是發生了什麼事？才會鬧到以命相搏的局面？」
「他從前就算再衝動，也從來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蘇嘉雯想要宣洩的出口。
蘇嘉雯身體一抖，顫聲開口：「他就是故意的。」
「他想讓我一輩子都不得安寧。」
「今天早上他讓我拿刀捅他，我以為經過這一次，他總能理智一點。」
「可我沒想到，他轉頭又來一次，一天之內兩次拿命逼我。」
蘇嘉雯說著說著，大哭了起來，「他這根本不是在贖罪，他就是在逼我，在把我往絕路上逼。」
「他覺得，是我狠心、我絕情，是我不肯原諒他、不肯給他機會。」
「可他根本不知道，我每天活在他的陰影里有多害怕。」
「他明明知道我怕什麼，可他還要用我最恐懼的東西困住我。」
蘇嘉雯哭的聲音都已經沙啞了，「他拿自己的命來賭我狠不下心看著他死。」
「他知道我的軟肋在哪。」
「他就是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把我困在他身邊，讓我這輩子無論多恨他、多怨他，都沒辦法真正放下他。」
「他不是在改，他從來都沒有改過，他只是換了一種更瘋狂的方式，繼續折磨我。」
宋少陽忍著鼻腔的酸澀，作為朋友，他非常心疼蘇嘉雯。
他清楚蘇嘉雯的性子，溫柔心軟、重情重義，從來不會主動傷人。
能把這樣一個溫柔隱忍的女人，逼到崩潰哭訴，可想而知，霍晉這些日子的逼迫，讓人多窒息。
宋少陽低聲道：「嘉雯，對不起，我來晚了。」
「你想哭就哭出來，不用硬撐。」
蘇嘉雯支離破碎道：「我快撐不住了，少陽，我真的快要被他逼瘋了。」
「我……我不知道要怎麼辦，我不想這樣對他的。」
「可……可他一直在逼我。」
宋少陽俯身抱住了蘇嘉雯，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別怕，我來了。」
蘇嘉雯哽咽道：「他會死嗎？」
突然，手術室大門打開了，醫生從裡面走出來，摘下口罩，嚴峻說道：「病人大出血，現在醫院血庫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