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父一聲令下，身邊幾個手下立刻上前，就要抬起霍晉的身體。
蘇嘉雯只覺得自己渾身像是被生生撕裂，每一寸皮肉都疼得發麻。
難言的恐懼和絕望，徹底吞噬了她僅剩的理智，將她拽入無邊的黑暗裡。
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抖，大顆大顆的眼淚狠狠砸落下來，順著臉頰不停流淌，止都止不住。
她拼命抓著霍晉的手，嘴唇張張合合，喉嚨像是被堵住一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兩個人的手十指相扣，任憑旁邊的人怎麼掰都掰不開。
程亦快步衝到她身邊，看到她手上都是血，連忙扶住她的胳膊，用力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嘉雯姐，我們先去醫院。」
蘇嘉雯渾身虛軟，雙腿像是踩在棉花上，沒有支撐力的話，根本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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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靠在程亦的攙扶上，才能勉強站穩，一點點往外挪動腳步。
此刻她的世界失去了所有色彩，變得一片漆黑。
耳邊的喧鬧聲、腳步聲、尖叫聲，還有眼前來回晃動的人影、忙碌的身影，她通通看不見、聽不見。
她的腦海里，只剩下一樣東西——霍晉胸口那片觸目驚心的鮮血。
只剩下一個讓她瀕臨崩潰的念頭。
霍晉會死。
這個傷她入骨的男人，會徹底從她的生命里消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民宿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人攙扶著坐進車裡的，全程渾渾噩噩，如同提線木偶一般，任由旁人擺布。
車廂后座，霍晉虛弱地靠在她懷裡，兩人交握的手上沾滿黏膩的鮮血，卻依舊緊緊握在一起。
一直陷入昏迷狀態的霍晉，突然睜開了眼。
他虛弱至極的聲音，輕輕在蘇嘉雯耳邊響起。
「嘉雯……」
蘇嘉雯怔怔垂眸，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整個人都是恍惚的，眼淚還在不停往下掉。
霍晉費力地扯動嘴角，硬是撐起一抹帶著幾分痞氣的笑。
「嘉雯，你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讓我靠你這麼近了。」
「能躺在你懷裡……真好。」
說完，他顫顫巍巍抬起沾滿血跡的手，艱難地攀上蘇嘉雯的脖頸，手微微用力，想要把她拉近一點。
他想要親一親蘇嘉雯。
蘇嘉雯的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連懷裡人的輪廓都看得不是很清楚。
霍晉的氣息越來越虛，說話的聲音像是漏了風一般，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他貼著她的耳畔。
「雯雯……我現在……可以這樣叫你嗎？」
蘇嘉雯哽咽得說不出話，只能用力、用力地點頭，淚水大顆大顆落在霍晉的臉上。
霍晉得到她的回應後，斷斷續續地開口。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曾經做的那些傷害你的事。」
「我恨不得捅死我自己。」
「我今天落得這個下場，一點都不冤，是我罪有應得，是我活該。」
「雯雯，你別哭……我最看不得你哭了。」
「你一哭，我……我心都要碎了。」
蘇嘉雯用力搖頭，一抽一抽的哭聲，聽的霍晉非常難受。
霍晉指尖輕輕蹭著她的脖頸，聲音虛弱得發顫。
「雯雯……把我抱緊一點。」
「我好冷。」
蘇嘉雯再也顧不得過往糾葛，俯身抱緊了霍晉。
這不是一個美好的擁抱，兩人身上沾滿血跡，黏糊糊的。
可霍晉靠在她懷裡，感受著她真切的懷抱，心底滿是極致的滿足。
哪怕身上劇痛難忍，他也心甘情願。
他在心裡想著，就算再多挨一刀，能換來她此刻的擁抱，也值了。
一直死死扼住蘇嘉雯喉嚨、讓她窒息絕望的無形力量，在這一刻緩緩鬆開。
她撕心裂肺地大喊出聲。
「霍晉，你別死，我不准你死。」
「你給我撐住，聽到沒有。」
可她的呼喊得不到任何回應。
懷裡的人雙眼緊閉，手臂無力滑落，在她懷裡，徹底陷入了昏迷。
車子一路疾馳，飛速趕往醫院，短短十幾分鐘的路程，對蘇嘉雯而言，卻像是一輩子那般漫長煎熬。
車子停穩的瞬間，早已等候在外的醫護人員立刻圍了上來。
可蘇嘉雯依舊死死握著霍晉的手，怎麼都不肯鬆開。
一群醫護人員束手無策，最後只能由霍父的手下上前，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
每掰開一根手指，蘇嘉雯的心就跟著狠狠抽痛一次，像是骨肉被生生剝離。
直到兩人緊扣的手掌徹底分開，霍晉被醫護人員快速抬上擔架，一路推進手術室。
看著手術室大門重重關上時，蘇嘉雯整個人都空了。
靈魂像是被剝離軀體，整個人輕飄飄的，沒有半點實感。
眼前所有的畫面、聲響，都像是虛幻的泡影，一碰就碎，不真實到了極點。
連自己站在這裡這件事，都變得無比虛妄。
恍惚之間，霍父走到她面前，素來沉穩威嚴的他，此刻眼裡狠絕，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和幾分害怕，微微顫抖道：
「蘇嘉雯，我兒子但凡有一點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蘇嘉雯聽著霍父的狠話，沒有任何反應。
她此刻已經麻木了，什麼威脅、什麼後果，她通通都不在乎了。
她的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可怕的念頭。
霍晉會死嗎？
寒意一點點吞噬她的體溫，她渾身冰涼，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她默默挪到手術室門外的牆邊，筆直地靠牆站著，一動不動。
眼睛死死盯著手術室上方亮起的紅色指示燈，一瞬都不敢挪開。
她怕自己少看一眼，就會錯過什麼重要的消息。
手術室里的燈亮了好幾個小時。
這幾個小時裡，卻是蘇嘉雯這一輩子都忘不掉的煎熬和痛苦。
她腦海里無數個最壞的念頭瘋狂滋生、肆意蔓延。
她一遍遍想到手術失敗、搶救無效、再也見不到霍晉的畫面，每一個畫面，都能讓她徹底崩潰。
曾經所有的爭吵、算計、愛恨糾葛，在逼近的生死面前，都變得不值一提。
那些歇斯底里的對峙、針鋒相對的爭吵，全部慢慢褪去。
她的心裡、眼裡，只剩下霍晉一個人。
他慘白的臉、虛弱的聲音、滾燙的鮮血。
那個不可一世的霍晉，那個偏執霸道、永遠意氣風發的男人。
此刻脆弱得躺在手術室里，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在她的世界裡。
蘇嘉雯靠著牆，眼淚無聲流淌。
也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