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連忙出聲打斷她,語氣帶著安撫。
「嘉雯姐,萬幸沒有大礙,切片結果是良性的,排除了癌變風險,你不用擔心。」
聽見這句話,蘇嘉雯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懸在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
她定定站在原地,明明該鬆一口氣,可偏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喉嚨堵得發慌,不上不下,難受得要命。
良久,她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麻木的說。
「他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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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亦看著她故作平靜、實則滿目傷痛的樣子,急道:「嘉雯姐,你現在說霍總沒事就好,可萬一呢?」
「萬一霍總真出事了呢?」
「嘉雯姐難道真要等到那個時候,才後悔嗎?」
蘇嘉雯被問得一僵,她張了張嘴,妥協道:「我……我去看看他。」
話音落下,蘇嘉雯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濕意,轉身朝著病房走去。
她走到病房門口,抬手正要推門,卻剛好聽見病房裡傳來手機響鈴的聲音。
蘇嘉雯動作一頓,下意識收回手,站在門外。
幾秒後,病房裡響起霍晉微弱的聲音。
「爸,什麼事?」
蘇嘉雯聽見他接電話,本想轉身離開。
可下一秒,霍晉的一句話,直接讓她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爸,孩子撫養權的事,我心裡有數,知道該怎麼做。」
蘇嘉雯愣住了。
這句話狠狠砸在蘇嘉雯心上,震得她大腦一片空白。
她整個人僵在病房門口,耳邊嗡嗡作響,所有剛才得知真相的動容,盡數化為刺骨的寒涼。
她安靜佇立在門外,屏住呼吸,聽著病房裡後續的對話。
電話那頭的霍父,沉聲道:「你心裡有數?我看你是被蘇嘉雯迷昏了頭。」
「我之前是怎麼跟你說的?孩子是我們霍家的子孫,絕對不能流落在外。」
「你一直拖著不動手,處處順著她、討好她,結果呢?有用嗎?」
「她都不想跟你結婚。」
「我不管你在想什麼,立刻給我把孩子的撫養權搶回來。」
「無論你用什麼方式,我要你用最快的時間,把孩子帶回霍家。」
「我不會任由你繼續沉溺兒女情長,誤了正事。」
緊接著,病房裡的霍晉陡然拔高音量。
「爸,你別逼我。」
「我說過,這件事讓我自己處理,不用你插手。」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不要再強行干預。」
電話那頭的霍父依舊不依不饒,語氣愈發嚴厲。
「自己處理?問題是你處理了嗎?」
「一碰上她的事,你就優柔寡斷。」
「你天天守在她身邊低聲下氣、百般討好,你以為這樣就能挽回她?」
「我告訴你霍晉,只要她不愛你,那你做的一切,就一文不值。」
「只有攥在手裡的利益,才是最實在的。」
「那就是孩子的撫養權。」
「只要你把孩子搶過來,說不定她為了孩子,會心軟回到你身邊。」
「可如果你手上沒有能拿捏她的人或物,照目前她對你的態度來看,她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晉兒,你趁早清醒一點,別再做那些沒用的蠢事。」
霍晉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嗓音帶著疲憊和無力,低聲反駁。
「我沒有做蠢事,我有我的道理。」
「道理?」霍父冷笑一聲,嘲諷道:「你的道理就是縱容她帶著霍家的子孫在外漂泊?」
「而你堂堂一個霍家掌權人放下尊嚴,去討好一個不愛你、甚至恨你的女人?」
霍晉厲聲道:「爸,說到底,這是我的家務事,即使你是我父親,你也沒資格插手。」
「你的孫子,會回到霍家,時間問題而已。」
「沒什麼事,我掛了。」
霍父急道:「你這個逆子……」
霍父話還沒說完,霍晉就把電話給掛了。
此時,門外的蘇嘉雯,早已渾身冰涼,心如死灰。
原來如此。
這一刻,所有的一切,所有她看不懂的反常、突如其來的卑微討好,通通都有了最合理、最現實的解釋。
她剛剛差點就動搖了。
原來他所有的殷勤、遷就、甚至違背半生驕傲和原則低頭,全部都是他刻意偽裝的。
他口口聲聲跟她說,不會跟她搶孩子,不會逼她,不會為難她,說一切都聽她的,全部都是假話。
他之所以刻意示弱、假裝贖罪,不過是為了讓她放下戒備,讓她不再防備他,方便他最後奪走炫炫的撫養權。
是她太傻,習慣性從感情角度去揣測他的一言一行。
她居然真的以為,這個一直以來利益至上的男人,會因為愧疚,改掉骨子裡的算計和野心。
可笑,真的太可笑了。
一切都是利益驅使。
若不是為了炫炫的撫養權,為了霍家的子嗣,一身傲慢的霍晉,怎麼可能一次次對她低頭、一次次卑微求和?
哪裡來的情根深重,從頭到尾,全是算計。
心口像是被無數根細密的針狠狠扎著,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可蘇嘉雯偏偏硬生生忍住了痛楚。
也好,這樣也好。
這樣她就徹底清醒了。
她再也不用因為他的態度輾轉難眠,再也不用從他的言行里拼命撿起那點微不足道的念想,再也不用對著他和炫炫短暫相處的畫面心存期許。
經歷了這麼多遍體鱗傷的傷害,倘若她還對霍晉抱有半分幻想,那她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所有痛苦,就真的是活該。
蘇嘉雯緩緩收回情緒,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病房門口。
她一步步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鍵,走進電梯。
狹小的電梯裡,無數紛亂的畫面、雜亂的聲音瘋狂湧入腦海,死死堵住她的思緒,讓她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
電梯緩緩下行,每下落一層,她的心就冷一分。
電梯抵達一樓大廳時,蘇嘉雯剛走出電梯口,迎面就撞見了剛買完粥回來的程亦。
程亦手裡拎著餐盒,一下就看到了蘇嘉雯。
他只看了一眼,就被嚇到了。
蘇嘉雯的臉色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毫無生氣,眼神空洞漆黑,凝著化不開的傷痛。
程亦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前,擔憂道:「嘉雯姐,你不是去病房看霍總了嗎?」
蘇嘉雯靜靜站在原地,沒有開口說話。
程亦抬手在蘇嘉雯眼前揮了揮:「嘉雯姐,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