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嘉雯外表看著和往常沒有兩樣，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臟早已被狠狠搗碎，痛得麻木。
可她不能表現出來，一點都不能。
她還有父母要依靠，還有年幼的炫炫需要她保護，無論她多痛、多累，她都必須屹立不倒，絕對不能垮掉。
程亦看著蘇嘉雯一言不發、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越發慌亂，心驚肉跳地再次追問。
「嘉雯姐，你到底怎麼了？你別不說話啊。」
蘇嘉雯緩緩抬眼看向程亦。
她的目光漆黑空洞，沒有半點情緒，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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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亦壓根不信，焦急開口。
「怎麼可能沒事，你臉色太嚇人了。」
「嘉雯姐，你現在狀態特別不好，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去。」
「我讓司機開車送你回去，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有什麼事等你緩過來再說。」
蘇嘉雯輕輕搖了搖頭，淡漠道：「不用。」
「我自己可以回去。」
程亦依舊不放心，再三勸說。
「嘉雯姐，你不要逞強，你現在走路看著都不穩，萬一路上出點意外怎麼辦？」
「你別跟我……」程亦話還沒說完。
「真的不用。」蘇嘉雯再次出聲打斷他。
她頓了頓，看著程亦，一字一句輕聲道：「還有，你別跟他說我來過醫院。」
程亦愣住了。
「為什麼呢嘉雯姐？霍總要是知道你來看他，一定會很開心的，他盼了你這麼久。」
「程亦，你照做就好。」蘇嘉雯不想再聽到任何和霍晉相關的事。
說完，她不等程亦回應，轉身就走。
她的雙腿隱隱發軟，身上力氣幾乎快要耗盡，每走一步都帶著巨大的沉重，可她依舊走得極快。
她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在情緒崩潰之前，躲開所有人的視線。
所有的心痛、絕望，她只能自己一個人默默消化，一點點咽進肚子裡。
就像過去無數個難熬的夜晚一樣，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沒有人能救她，也沒有人能幫她。
兩天後。
蘇爸蘇媽帶著炫炫去民宿附近的廣場玩。
蘇嘉雯在客廳收拾炫炫玩具的時候，民宿大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蘇嘉雯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頓，臉上也沒有半點意外。
她起身走到門口，透過木門的細縫朝外望去。
門外站著的人，果然是霍晉。
她只遲疑了一會，就打開了大門。
門外的霍晉明顯愣了一下，眼底帶著錯愕，顯然沒料到這扇門，今天會這麼輕易被打開。
他一身規整精緻的定製西裝，手裡卻提著好幾個色彩鮮亮、花花綠綠的兒童玩具禮盒，違和又滑稽，看著格外不協調。
蘇嘉雯面色平淡，眼神沉靜無波，如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經歷過醫院門外的那場痛徹心扉，她所有的憤怒、不甘，早已盡數沉澱。
當所有的抗爭到最後都是徒勞，沉默和淡然，是她僅剩的選擇。
霍晉被她這副無波無瀾的模樣壓得心頭緊繃，渾身都透著不自在，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他斂了斂眼底的侷促，抬手將手裡的玩具禮盒遞給蘇嘉雯，嗓音帶著大病初癒的沙啞，小心翼翼開口。
「給炫炫買的玩具。」
蘇嘉雯垂眸掃了一眼禮盒，指尖微微一動，短暫猶豫後，伸手接了過來。
那是專門針對三到四歲小孩子設計的益智玩具，用來鍛鍊思維、開發智力，確實貼合炫炫的年齡。
蘇嘉雯心裡莫名生出幾分荒誕的感覺。
她實在無法想像，一身矜貴定製西裝的霍晉，會去兒童玩具店，挑選這些童趣滿滿的小東西。
霍晉見她接過玩具，緊繃的肩線微微放鬆，順勢抬步，一隻黑色皮鞋就要跨過民宿的門檻。
可就在抬腳的瞬間，他驟然停住動作，抬眼望著蘇嘉雯，語氣帶著試探。
「嘉雯，我可以進去嗎？」
蘇嘉雯靜靜看著他，神色依舊淡然。
她本來就打算找個機會，跟霍晉聊一聊炫炫撫養權的事情，如今他主動找上門來，倒是省得她去找他。
「進來吧。」她淡淡出聲，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得到蘇嘉雯的允許時，霍晉眼底瞬間亮起一抹細碎的光亮。
他沒想到，這次能這麼順利進她和孩子居住的地方。
從蘇嘉雯身邊擦身而過時，一縷清香好聞的洗髮水味道鑽入鼻尖。
好香啊。
霍晉頓時心情大好，連日來的焦慮和不安，在這一刻消散了大半。
他走進屋內，下意識掃視了一圈客廳，目光掃過各個角落，沒有看到那個小身影。
提在嗓子眼的心穩穩落下，他悄悄鬆了一口氣。
他不是不想見炫炫，相反，他無比想念自己的兒子。
只是他心裡清楚，炫炫現在極其排斥他，每次見到他都會哭鬧不止，一口一個壞人地喊。
他怕因為孩子的牴觸，讓蘇嘉雯更加堅定地想要遠離他、防備他。
穩了穩心神，霍晉轉頭看向蘇嘉雯，輕聲開口。
「炫炫呢？怎麼沒看到他？」
「跟我爸媽出去玩。」蘇嘉雯如實回答。
她說完，抬手將手裡的益智玩具放在客廳的桌子上，隨後後退一步，站在離霍晉不遠不近的位置。
霍雯看著她這般疏離的模樣，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猶豫半晌，才低聲開口。
「嘉雯，炫炫他……」
他話才起了個頭，就被蘇嘉雯開口打斷。
她抬眼直視著他，目光澄澈，平靜道：「我正好也想和你聊聊孩子的事。」
霍晉聞言，心口猛地一緊，剛剛鬆弛下來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
他看著蘇嘉雯毫無波瀾的臉，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忐忑道：「你想說什麼？」
蘇嘉雯定定看著他，直奔主題。
「霍總，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裝溫柔、裝悔過，處處對我低頭示弱。」
霍晉臉色一白，急忙開口：「我沒有裝，嘉雯，我是真心知道錯了。」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呢？」霍晉用那種極其委屈的口氣說了出來。
「是嗎？」蘇嘉雯輕輕反問。
「真心悔過的人，會在生病住院的時候，跟你家裡人算計孩子的撫養權？」
「真心想要彌補的人，會一邊低聲下氣對我說，絕對不會逼我？一邊對你父親說，炫炫會回到霍家，時間問題而已？」
霍晉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慌亂瞬間蔓延開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嘉雯，聲音都跟著發顫。
「你……你都聽到了？那天你在病房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