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鄭重道：「嘉雯姐，當初跨海大橋下，打撈上來的那具女屍體，霍總剛開始是不信。」
蘇嘉雯茫然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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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女屍被打撈上岸的時候，面目模糊，根本辨認不出樣貌。」
程亦表情沉重，字字戳心，「當時沒辦法確認那具女屍是不是你。」
程亦繼續說道，「直到後面，霍總看到那具屍體手上戴著的那枚定製戒指。」
「當他在屍體檢查室看清那枚戒指的款式、紋路，和你那枚完全吻合的那一刻。」
「他當場情緒崩潰，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昏迷了整整三天。」
蘇嘉雯渾身一僵，呼吸頓時滯住。
「那枚素戒，其實是霍總當年親手給你設計的。」
「他跟你說是買來的是吧？」
程亦笑著搖了搖頭，「他是怕你笑話他，一個大男人去做戒指，他就騙你說是買的。」
蘇嘉雯喉嚨發緊，死死咬著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昏迷的三天裡，我們所有人都守在醫院，生怕他一直不願醒過來。」
程亦嘆了口氣，滿是無奈，「好不容易等他醒過來，他第一句話，不是問自己的身體，而是反覆確認，那具屍體到底是不是你。」
「後來我們核對了指紋和DNA，確認了那具女屍就是你。」
「我們剛開始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後面才知道是霍總的父親插手了DNA這件事。」
「再然後，霍總不知從哪裡得知了消息，說那具女屍體不是你。」
「我們才知道你是假死，是霍總的父親幫你操作了這一切。」
蘇嘉雯怔怔看著程亦。
「從那一刻開始，霍總不眠不休，下達指令，調動所有人脈、資源，地毯式搜尋你的蹤跡。」程亦的語氣帶著心疼。
「那段時間，他一天最多睡兩三個小時，常常剛閉上眼就被自己驚醒。」
「有一次，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勸他好好睡一覺，我說再這樣熬下去，還沒找到你，霍總你人就先垮了。」
說到這裡，程亦停頓了片刻，看著蘇嘉雯，繼續開口：「嘉雯姐，你知道霍總當時是怎麼跟我說的嗎？」
蘇嘉雯搖了搖頭，聲音微弱。
「我不知道……他說了什麼？」
「他說，他不敢睡。」程亦的聲音低沉沙啞。」
「他怕自己一覺睡過去，再次醒來，就會收到你的噩耗。」
「他怕你一個女人，孤身在外，無依無靠，被人欺負，遇到危險，求助無門。」
「他怕你流落他鄉，受盡委屈，可能會遭遇各種意外。」
「他說，他只要一閉眼，腦海里全是你躺在屍體檢查室，蓋著白布的樣子。」
「那種畫面，日夜折磨著他，快要把他逼瘋。」
「他說他寧願生生熬著、硬撐著，也不敢閉眼睡覺。」
蘇嘉雯鼻尖酸酸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死死強忍著才沒有掉落。
「嘉雯姐，你根本想像不到，那段日子他過得有多狼狽、多煎熬。」
程亦重重嘆氣，「平日裡，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霍總，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一副行屍走肉的樣子。」
「幸好後來霍總的父親不再強行插手阻攔。」
「我們搜尋你的線索才順利了很多，一點點鎖定了你在這個小鎮上的蹤跡。」
程亦說到這裡，語氣陡然變得艱難，神色也愈發凝重。
「還有一件事，嘉雯姐，你應該還不知道吧？」
蘇嘉雯猛地抬眼，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什麼事？」
「這次動身來小鎮找你之前，霍總剛剛做完一場胃穿孔修復手術。」
這句話如同驚雷，狠狠炸在蘇嘉雯耳邊。
她瞪大雙眼，一臉錯愕，整個人愣在原地。
胃穿孔？做手術？
她完全不知道。
霍晉從來沒有跟她提過一句，也從來沒有在她面前表現過，剛做過手術的樣子。
程亦看著她驚愕失神的模樣，眼底掠過一抹無奈的苦笑，繼續說道：
「醫生千叮萬囑，讓他必須靜養至少一個月，絕對不能奔波勞累，不能情緒激動，不能熬夜傷身。」
「否則傷口極易撕裂復發，後果不堪設想。」
「可當他知道了你在小鎮的消息後。」
「他一刻都等不了，傷口才剛剛初步癒合，他就執意要立刻過來找你。」
「我們所有人勸遍了，醫生攔、下屬勸，沒有一個人能攔得住他。」
程亦苦笑著說：「幸好，霍家人都不知道霍總做手術這件事。」
「不然剛做完手術就往外跑，我肯定會被霍總的父親罵死的。」
蘇嘉雯臉色蒼白的說：「你怎麼不多勸勸他。」
程亦搖搖頭，說：沒用，他誰的話都不聽。」
「他說晚一天見到你，他就多不安一天，他承受不住日日夜夜看不到你的煎熬。」
蘇嘉雯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嘴唇微微發抖，哽咽著出聲追問。
「他好好的，怎麼會得胃穿孔？怎麼會把身體搞成這樣？」
「因為你走了之後。」程亦直言不諱，句句真切，「霍總以前胃只是輕微不適，不算嚴重，正常作息飲食，完全不會影響身體。」
「可你離開的那段時間，他徹底放任自己，三餐不繼，夜夜酗酒。」
「心裡壓著愧疚、悔恨、思念和找不到你的恐慌，所有情緒都無處發泄，只能靠著喝酒麻痹自己。」
「久而久之，胃病一天比一天嚴重，從輕微胃炎拖成重度胃潰瘍，最後直接惡化成了胃穿孔。」
「這次住院做手術的時候，情況特別兇險。」
程亦語氣愈發沉重，「當時病灶位置不好，醫生高度懷疑有癌變風險，術中特意做了切片病理檢查。」
蘇嘉雯眼底的淚水瞬間洶湧而出，順著臉頰不停滑落，渾身抖得愈發厲害，聲音哽咽破碎。
「檢查……檢查結果是什麼？有沒有事？」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懸在半空，渾身緊繃僵硬，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萬一真的有癌變，她不敢想。
她難以接受。
她雖然恨他，可她從沒想要他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