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本王令。」
「即刻加急下髮禁軍調令，提前換防，徹查禁軍三年軍費帳冊，逐筆核驗軍械軍備，但凡有半分疏漏，即刻追責。」
他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另外，明日早朝前，本王要見到他的一根斷指，算是給他楊家一個警醒，手伸得太長，本王便替他斬乾淨。」
話語稍頓，他眼底殺意盡顯，聲線不帶一絲人情：「王妃身邊傳話的丫鬟，婆子，盡數賜死，以儆效尤。」
他抬眸看向身前的執明，語氣沉沉，帶著警告：「派人去敲打王妃，此次之事，本王看在皇家賜婚朝堂體面上，留她顏面，不予深究。」
「告知她，往後但凡再敢縱容母家暗中對盈兒動半分手腳，屆時，本王不會再顧任何情面。」
執明應了一聲「是。」便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屋內陷入了寂靜。
玄東肅指腹反覆摩挲著那支玉簪，他緩緩抬手，將簪子抵在鼻尖輕嗅，那縷獨屬於素暉盈的清香早已褪去大半，淡薄的香氣非但沒能撫平他心底的躁火，反倒勾起了深埋的占有欲。
他勾起一抹詭異的淺弧，味道淡了便淡了，人快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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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日夜守在他身側，這縷香氣便會日日縈繞。
夜色深重，燭火搖曳不定，正院寢屋。
楊照影坐在妝前，一隻手死死的攥著一柄玉梳，殿內死寂得可怕，外間的婆子和丫鬟被帶出去的時候，連一聲求饒都沒有來得及喊完，刀鋒入肉的悶響隔著一道門帘透進來，就連她最信任的丫鬟蓮心也沒能躲過這場禍事。
今日他能不動聲色屠盡她身邊下人，明日便能毫不猶豫廢她正妃，那句「下次再敢縱容母家動手，絕不姑息」的警告，死死釘在心間。
楊照影緩緩閉眼，後背早已浸透冷汗，胸腔里又懼又恨，卻偏偏生出無盡無力。
她恨素暉盈獨占玄東肅所有偏寵，恨那女子一無所有，卻能輕易拿捏堂堂幽王的心。
正是這份嫉恨纏得她日夜難安，她才暗中傳信回娘家，苦苦央求兄長出手，借流言毀去素暉盈的名聲，替她拔除府中這根眼中釘。
可她萬萬沒想到，兄長不過是依她所言行事，到頭來非但沒能撼動素暉盈分毫，反倒徹底激怒玄東肅，引來了傾覆之禍。
楊照影凝望著銅鏡里狼狽不堪的自己，恨意裹著不甘：「素暉盈……都是你，全都是你。」
她一遍遍反覆念著這個名字，眼底滿是怨毒：「蓮心跟了我十幾年，忠心耿耿，她根本不該死……是你害死她的！都是你！」鏡中人眉眼扭曲，只剩徹骨陰狠。
「今日我所受的所有屈辱，他日必百倍奉還。」
與此同時，深夜，楊府，書房。
楊邊城一身常服，眉宇間滿是憤懣：「爹！玄東肅欺人太甚！」
「妹妹在王府日日受屈，特意遣人傳信求我出手！她在府中被那素暉盈壓得抬不起頭，我這個做兄長的豈能坐視不理？我不過是暗中散播幾句流言，稍稍挫一挫那側妃的氣焰，可玄東肅竟小題大做，藉故發難！」
說到此處，楊邊城脊背緊繃，面色慘白，指根斷裂處的劇痛陣陣鑽骨，他眼底滿是恨意：「爹！他竟然派人，硬生生斷了我一根小指。」
「他今日連夜下髮禁軍調令，徹查三年軍費，明擺著是衝著咱們楊家，衝著我手中京營兵權來的！」
楊父目光沉沉落在了他那隻纏著白布的左手上，帶著刺骨威嚴：「斷了一根小指，你就知道疼了，今日他敢斷你一指，不留半分把柄，明日就能斷你掌。」
「你當真以為他憑什麼這般橫行無忌？皇上動他都只敢徐徐圖之，你區區京城禁衛軍也敢去捋他的逆鱗？
楊邊城心口堵著滔天委屈，眼底滿是不甘心：「爹！難不成就這般忍氣吞聲算了？那是兒實打實斷去的一根小指，從今往後，兒便是殘缺之人，往後朝堂之上，人人都要拿這件事恥笑我！」
「為父事事交代你小不忍則亂大謀，內宅婦人爭風吃醋的瑣碎糾葛，你竟也沉不住氣親自下場摻和？」
「你妹妹身居後宅，目光狹隘，只瞧得見自己跟前那一畝三分地，你堂堂朝堂武官，竟也跟著一併愚鈍莽撞，拿自己的前程去替她賭那口氣？」
楊父的聲音冷沉，讓楊邊城的心底不服，面上羞愧，他自知行事魯莽，可斷指之痛真實刺骨，滿心屈辱無處發泄。
「今日這虧，你必須給我咽下去，只待來日。」楊父似是一眼看穿他心底的不甘，目光銳利盯著楊邊城，帶著警告。
「雖說他手握重兵，可這兵可不是他一個人的，糧草、軍餉、調令哪一樣不要經過兵部？」
「深宮皇權之下，從來沒有純粹的手足情分，只有權柄制衡，如今幽王勢大壓主，聖上隱忍不發，怕是也在暗中靜待收權的時機。」
「我們只需沉心蟄伏，待他日勢弱之時，便是我們清算今日所有屈辱，加倍討回公道之時。」
楊邊城低著頭，沒有應聲，見楊邊城不答，楊父的目光驟然一沉，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壓：「聽明白了嗎！」
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沙啞：「聽明白了。」
楊父看著他，沒有再說話，只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楊邊城沒再多言，抱拳行禮後，直接轉身出了門。
房門閉合，隔絕了書房內外。
楊文遠立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門口，積壓的失望再也遮掩不住，低聲連連恨嘆：「蠢材，蠢材，老夫半生籌謀沉穩，怎麼偏偏生出這般沉不住氣，目光短淺的蠢貨。」
念及此處，楊文遠心底生出無盡憾恨，長子不堪大用，日後楊家權柄，絕不能盡數寄託於此。
他神色沉沉，抬步徑直往後院小妾的院落走去，邊城不堪重任，那他便再謀後路，餘生竭力再誕一子，悉心栽培，來日也好為楊家撐起一片天，接續家族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