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馬車終於在蒼梧山山腳下停下。
素暉盈掀開車簾,看見一座被藤蔓和矮樹掩映著的小院,青瓦土牆,院門半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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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利落,一看便知是有人定期打理著的。
陳叔跳下車轅,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確認無人尾隨,才朝車廂里低聲道:「到了,下來吧。」
順來也從車轅上下來,小心翼翼地將雲承景從車廂里扶了出來,雲承景經過兩天的休養,氣色比剛逃出來時好了些,雖然依舊蒼白,但至少能自己站著走路了。
他站在車旁對著車廂里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來。」
素暉盈正從車廂里鑽出來,一手扶著車框,剛要自己跳下去,一抬頭便看見那隻遞到面前的手,微微一愣,隨即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她說著便要側身避開那隻手,便想從車轅上跳下去。
雲承景的手沒收回去,反而微微歪了歪頭,臉上帶著一種「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的表情:「不是吧,握個手而已。」
「我又不是要把你扛起來走。」
素暉盈站在車轅上,看著他那隻還伸著的手和那張故作無辜的臉,沉默了一瞬,然後無奈地彎了一下嘴角,伸手輕輕搭了一下他的掌心,借著那一瞬的力道跳下了馬車,落地後便迅速鬆開了手,轉身往院子裡走。
雲承景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摩挲了兩下,嘴角勾起了一絲淺淡的笑意,他若無其事的收回手,垂在身側,慢悠悠地跟上她的步子。
順來跟在他後面,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少爺,您笑什麼呢?」
雲承景斜睨他一眼,漫不經心,低聲道:「你懂什麼,孤家寡人一個,去。」
順來撓了撓頭,一臉莫名其妙,小聲嘀咕:「這說的好像您不是孤家寡人似的.....」說完便快步跟上。
堂屋的桌上擱著一盞油燈,陳叔進門後先點上了,昏黃的光映得滿室溫暖。牆角堆著幾袋糧食和乾柴,顯然是提前備好的。
雲承景對著素暉盈解釋:「這是山下落腳的地方,以前在山裡待得太晚了,天黑不好走山路,就置了這麼個小院過夜,今夜先在這裡歇下,等天亮了再進山。」
「山路不好走,摸黑容易出事,不差這一晚。」
素暉盈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環顧了一圈這間小院,雖是臨時落腳的地方,卻處處透著細心。
陳叔已經利落地生了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臉上,他頭也不抬地說:「順來,把西屋收拾出來給素姑娘住。少爺住東屋,我睡堂屋,夜裡警醒些。」
順來應了一聲,麻利地抱了被褥往西屋去了。
夜色如墨。眾人簡單地用了晚膳,都各自回了住所。
素暉盈躺在床上,望著帳頂,久久沒有合眼。
她也不知道怎麼就到了這一步。
馬車上她就在想王府是回不去了,但又不知道該往哪去,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雲承景就開口了,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替她托底的,會是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同鄉。
她又想起了玉杏,這次倉促脫身,只希望那丫頭機靈一點,不要因她受牽連。
王府。
遠在王府里的玉杏確實是個小機靈鬼,當夜便打探清楚了素暉盈的處境。知曉玄東肅正忙著追蹤那群人,無暇分心看管府中下人。
她半點不敢耽擱,第二日天還蒙蒙亮的時候,便拉上見春悄悄收拾妥當行囊,二人錯開時段,一前一後從王府偏僻側門溜了出去,逕自逃了。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懂得審時度勢,只求不給素暉盈添半分禍患,何況她們二人的賣身契本就握在自己手中。
當初素暉盈回京,便特地從王爺手中討回了見春的身契,一併交由玉杏妥善收存,此刻脫身,再無牽絆掣肘。
玉杏將京城租下的小院子告知見春,約見兩人到那處院子匯合,再慢慢商議往後的去處。
正院中。
楊照影正伏案描摹丹青,聽完蓮心的稟告,當即揚聲暢快一笑:「好好好,真是天助我也!這般不知恪守本分的女子,本妃要她身敗名裂,看她還有何資格留在王爺身邊。」
說罷她抬眼示意蓮心近前,蓮心連忙上前半步俯身,楊照影傾身貼在她耳邊,低聲吩咐了一番。
蓮心點了點頭,轉身退出了屋內,辦事去了。
楊照影盯著蓮心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陰狠地笑:「這次她只要稍稍推波助瀾,便能徹底將素暉盈狠狠踩在腳下,再無翻身餘地。」
蒼梧山腳下,天微微亮,一行人便起身,收拾妥當後,一起上了山,
素暉盈跟在雲承景身後,陳叔走在最後掃尾。山路起初還算平緩,沿著溪邊行了一段,漸漸陡了起來,素暉盈走了一刻鐘,便開始微微喘氣。
她雖說平日裡也在王府里走動,可從未走過這樣地山路,腳下碎石不穩,路又窄,好幾次差點滑倒。
雲承景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他手裡拄著一根陳叔隨手砍的粗樹枝當拐杖,經過兩天的休養,氣色雖好了些,臉色依舊泛著病後的虛白。
又走了約莫兩刻鐘,前方山勢忽然收窄,兩邊地密林漸漸合攏,將頭頂地天光遮去了大半。
順來撥開一叢齊腰的灌木,側身讓開,抬手朝前一指:「少爺,到了,竹林就在前頭。」
雲承景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地素暉盈,見她額頭已經沁出細汗,便沒有催她,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那片被晨霧籠罩的竹林,聲音很輕:「穿過這片林子就到了。」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路,穿過了林子,來到了那塊通道。
「到了。」雲承景低聲說了一句,走上前蹲下身,在臥牛石底部摸索了片刻,他的手指沿著石頭與地面相接的縫隙一路划過去,最後在某處微微凸起的石棱上停住,用力往上一提,一塊薄石板被他掀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