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看向那道墨色的身影,心中瞭然:從一開始,他們全部都在這位王爺的棋盤上,一個都沒落下。
玄東肅不再多言,目光沉沉地鎖死素暉盈,帶著最後一絲耐心的邊緣:「盈兒,過來,別讓本王說第三遍。」
素暉盈垂在身後的手悄然微動,朝著身側陳叔打出一道隱晦手勢,眼底一片漠然,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陳叔瞬間會意,腳步迅捷閃身至素暉盈身側,短刃出鞘,穩穩抵在了她纖細的脖頸間。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順來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雲承景終於徹底睜開了眼,目光掃過刀鋒與素暉盈的側臉,喉間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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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暗衛的刀鋒也在同一瞬間齊齊抬起,數十道冷光對準了陳叔,只等玄東肅一聲令下。
她抬眼看向玄東肅,只有垂著的手微微動了動,聲音異常平靜:「王爺方才教了妾身那麼多道理,那妾身也教王爺一個,不要暴露弱點。」
「他們能不能走,王爺自己選。」
玄東肅看著那貼著她脖頸間的刀,目光沉靜如水,表面看不出波瀾,可他負在身後的那隻手,死死握緊。
他沒有動,場面安靜了好幾息,他才忽然低低地笑出聲,眼色涼薄,一字一句都從喉間擠出來:「你憑什麼以為,本王會為了你,放了這些擅闖王府的人?」
「你是不是太高看你在本王心裡的地位了,一個女人罷了,你若死了,本王再娶一個便是。」
素暉盈面色從容:「妾身也不確定,但不過一死罷了。」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她猛地往前靠了一步,陳叔的瞳孔驟縮,手腕下意識地向外推去,刀刃在那一瞬被他的力道帶偏了方向,可那一步靠得太快,他沒能完全攔住,刀刃划過她脖頸的皮膚,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殷紅的血珠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雪白的頸側緩緩滑落。
陳叔心底叫苦不迭:先前說好只是做做樣子牽制王爺,也沒說要演的這般真切啊。
「你敢——」
玄東肅的聲音驟然響起,幾乎是和她的動作同時落下的。
這一刻,所有的冷靜和城府盡數崩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心間一陣尖銳的刺痛,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放他們走。」
玄東肅生生剎住前沖的腳步,死死盯著那道血痕,周身氣壓極低,他恨她的決絕,恨她為旁人不惜捨棄性命,以前是丫鬟,現在又是這個不知從哪跑出來的賤男人,他更恨自己被她輕易拿捏。
「你......」
四下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的抉擇。
最終他閉了閉眼,聲音帶著陰鷙與妥協:「素暉盈,你贏了。」
短短几個字,耗盡了他所有的驕傲與城府。
「所有人.......」
他艱難地擠出兩個字:「退下。」
玄東肅側首,帶著怒火與不甘,身後一眾暗衛面面相覷,齊齊收刃後退,硬生生讓出了一條通暢的通路。
他目光重新落回素暉盈身上,眼底一片瘋戾:「本王這次放他們走,從今往後,你若再敢為旁人傷自己分毫。」
「本王不會再縱容你半分。」
雲承景勉力抬眼,望著那道倔強的身影,唇瓣微動:「何苦.......」
素暉盈垂下的手指微動,陳叔瞭然,他們都清楚,玄東肅此人,喜怒無常,心性難測,如果這般離去,難保玄東肅即刻反悔,派兵追殺,所有人依舊難逃死局。
為保萬無一失,唯有以此方式制衡。
陳叔維持著挾持著素暉盈的動作,姿態戒備,高聲對玄東肅鄭重開口:「王爺恕在下放肆!您心性難料,我等不敢賭王爺的信譽!」
他掃過身側的素暉盈,擺明制衡條件:「唯有請側妃隨我們一同離開,作為牽制,待我等到了安全之地,自會放側妃安然歸來。」
素暉盈垂眸默不作聲,配合著陳叔的話。
玄東肅死死捏緊拳頭,眼底瘋戾層層暴漲,死死盯著素暉盈故作漠然的側臉,忽然瘋笑:「哈哈哈....哈哈.....好!真好!」
「素暉盈,你怎敢,你怎麼敢聯手旁人這般算計我……」
周遭靜得只剩夜風呼嘯。
場面僵持了一瞬。
他終是咽下滿腔戾氣咬牙:「走。」
陳叔不敢耽擱,當即帶著素暉盈一步一步挪到牆角處,一手拎著她的衣領,借力蹬上牆頭,穩穩地將人帶了過去。
順來背著雲承景緊隨其後,其餘人也都一個接一個翻過牆頭,落地無聲。
陳叔快步走到馬車旁,掀開車簾,側身讓開,示意素暉盈上車,素暉盈沒有猶豫,彎腰鑽了進去,順來將雲承景小心地放進車廂里,扯過一件乾淨的披風蓋在他身上,陳叔確認所有人都各自上了車,才跳上車轅,低喝一聲:「走!」
馬車緩緩駛動,一點一點地駛離了幽王府的高牆。
「王爺,追嗎?」玄東肅身後的一名暗衛試探道。
一句話,問出了此刻最尖銳的問題。
不追。
是不可能的。
玄東肅此生殺伐決斷,從無放手二字,素暉盈是他的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絕無半點脫離他掌控的餘地。
他方才妥協放人,是被逼無奈的權宜之計,他輸給的是素暉盈,但誰敢擄走他的人,誰就要付出血的代價。
「影三。」
「屬下在。」
「跟上去,看他們去了哪裡,不必驚動他們,若有機會,把陳叔的右手留下。」
「傳令下去,封死全城所有出入口,封鎖水路、陸路、官道密道,布下天羅地網。」
玄東肅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只剩下殺伐:「護住她,其餘人,格殺勿論。」
他說完,便轉身往前院走去,廊下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蕩著,影子被拉長,一步一步地沒入陰影,最終與夜色融成了一片。
與此同時,遠處疾馳的馬車之內,只剩下了雲承景與素暉盈,車外坐著順來和陳叔,其餘人紛紛駕駛其餘的馬車,分別朝各個不同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