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杏被她問得噎了一下,想說「大家都是這樣的」,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素暉盈看著她,溫和的笑笑:「旁人如何,我不知,可我若生下一個孩子,只為用他牽絆王爺的心,用他做我穩固地位,博取尊榮的籌碼,那這孩子從落地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他自己 ,他會變成了一件工具,一個籌碼。」
「這般功利涼薄的母親,我不願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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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杏低下頭,沉默了,她的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出平日裡見過的那些後宅景象,有的姨娘抱著孩子在院子裡炫耀,眼神里滿是得意和算計。
有的庶出小姐被親生母親推著去爭寵,小小年紀便學會了看人眼色,以及那些不受寵的孩子,整日縮在角落,任人欺辱,連哭都不敢大聲......
「好了,不用擔心我,你出去吧,我一個人呆會兒。」素暉盈嘆了口氣。
「是。」玉杏微微屈膝一禮,轉身退了出去,她輕輕合上門。
書房。
午後的陽光透過半開的窗紙撲進來,在地磚上落下一片暖黃,案上的香爐燃著淡淡的沉香,白煙裊裊。
玄東肅坐在案幾後,目光落在香爐上,不知在想什麼。
影六跪在案幾前,低聲匯報:「王爺,屬下今日午後跟了玉杏姑娘一路,她先去布莊裡轉了轉,買了些素娟,隨後便拐進了鶴安堂,在裡頭待了約莫一炷香的時辰才出來。」
「出來時她袖口微鼓,似是取了什麼東西。屬下怕打草驚蛇,未曾入內查問,鶴安堂那位坐堂大夫姓何,屬下已暗中查過,此人並無異樣,在鶴安堂坐診已有七八年,平日裡只看診抓藥,極少與外人來往。」
玄東肅沉思,指尖在案面上輕輕叩了一下:「她出來之後,可還去了別處?」
「去了東城,青山巷底,有一所獨院。」
「屬下沒敢靠近,但能感知到裡面有幾道氣息,皆是武功高強之人,不是尋常護院,其中一人內力渾厚,恐怕不在屬下之下。」
玄東肅只淡淡「嗯」了一聲,身子緩緩靠進椅背里,雙目闔上,唯有交疊在腹前的雙手不自覺地慢慢摩挲著,指腹碾過指節,一下又一下。
影六抬頭看向玄東肅:「需要將人轉移嗎?若那些人當真摸到地牢地位置......」
「不必。」玄東肅閉著雙眼回道:「地牢在王府之下,銅牆鐵壁,暗衛環伺,他們就算摸到了入口,也進不來。況且.....」
「她都已經替他們把路探到這份上了,本王若此時把人移走,豈不是辜負了她一番苦心。「他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影六欲言又止,沒忍住說了一句:「可....娘娘她.....娘娘與外人聯手,這......」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未盡之意已經明明白白,娘娘與外男的人暗中往來,通風報信,這事若是傳出去,於娘娘名聲有損,於王府顏面亦不好看。
玄東肅睜開眼,忽而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意沒有半分溫度。
「她的事,本王自有分寸。」
「況且本王也想看看,她為那個人,能做到何種地步。」
「地牢的守衛加一倍,但不必聲張,讓她的繼續遞消息,不必管,本王倒要看看,她如何把那人從本王的地牢里,救出去。」
影六垂首應了聲「是」,卻沒有立刻退下。
玄東肅抬眸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王爺,派去會州查雲家二公子的事,有消息了,今早剛傳回來的密信。」
「說。」
影六從懷中取出一封封好的密函,雙手呈上:「查了雲家二公子近年來的行蹤和交際,並未發現他與側妃娘娘有直接交集。」
玄東肅接過密函,拆開掃了一眼,信上所寫與影六所述一致,他擱下信箋,沒有接話。
影六繼續稟報:「不過.....影九查訪時聽到了一個說法,雲家二公子,三年前經歷過一次生死,醒來後,性情似乎與從前不太一樣了,據云家老僕所言,從前的二公子性情陰沉狠戾,剛愎歹毒。」
「府里上下無人敢在他面前多說一句話,稍有不順,便是重罰,兄弟二人素來不睦。會州一帶提起雲家二公子,人人避之不及。」
「可自三年前那場變故之後,這位二公子像是換了一個人,不再爭權奪利,也不再陰沉暴戾。」
「甚至主動將手中大半產業都交給了兄長打理,自己只留了幾間鋪子,平日裡吃喝玩累,或是出門遊歷,一走便是數月。」
「性子也溫和了許多,待人接物都寬厚有禮,倒像是……真的轉了性。」
「剛愎歹毒變得溫和寬厚。」玄東肅緩緩重複一遍:「這性子轉得倒是徹底。」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將信箋重新折好放進信封,隨手擱在案角,揮了揮手:「下去吧。」
影六無聲地退了出去,書房內重新安靜下來,玄東肅獨自坐了片刻,眉心微微皺著,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一個從陰沉狠戾變成溫和紈絝的人,這世上最難改的便是本性,若真如老僕所說那般徹底,要麼是經歷了足以顛覆心性的生死大劫,要麼.....那個人,根本不是雲成景,是有人假冒還是?
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隨即又被自己按了下去,還不到下定論的時候。
隨後他站起身,站在窗旁,看著遠方,負手而立,低低呢喃了一句:「自有分寸……」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本王的分寸,盈兒,你最好也清楚。」
素暉盈這兩天因為癸水的原因,身子憊懶得很,加上玄東肅將她困在屋子裡不讓出門,她也就順勢躺平,心安理得地當起了鹹魚,每日不是靠在榻上看幾頁閒書,便是望著窗外的天幕發呆。
她看著天幕中那些被召喚的人影,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光幕上,又消失。她默默數著,距離離雲承景還有一千多號,不算太遠了。
可這天,她發現了一個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