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杏直入主題,低聲道:「奴婢奉我家娘娘之命前來,有要事相告,我家娘娘說,她與雲公子是好友,此番受她牽連才落得這遭,特命奴婢前來送信。」
陳叔沒有應聲,只抬手示意:「姑娘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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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杏沒有落座,只站在堂中,將素暉盈交代的話一字不漏地說了出來:「我家娘娘說,雲公子極有被關在幽王府的地牢里,但王府守衛森嚴,我家娘娘如今被禁足在前院,無法替各位打聽到侍衛巡邏的時辰和換防的規律,這一點.....只能靠各位自己去打探了。」
她繼續道:「我家娘娘還說,若各位定好了動手的日子,她可以拖住王爺一些時間,替各位爭取時間。」
「還有.....地牢入口在王府西北角的一處假山後面,有一扇木門,附近常有暗衛潛伏,各位千萬小心。」
陳叔點了點頭:「既然如此,老夫也不推辭了,煩請姑娘回去轉告你家娘娘,待我們這邊摸清地牢的位置和守衛的規律,會設法遞消息給她,屆時還請娘娘助我等一臂之力。」
「我家娘娘最後還說了一句.....能否動手時,別傷王府眾人性命。」
陳叔看著玉杏,目光里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他沒有立刻答話。
站在一側的順來皺了皺眉,忍不住小聲嘀咕:「不傷人性命......那要是王府的人動刀子呢?咱們總不能站著挨打吧?」
玉杏咬了咬唇,望向陳叔,目光裡帶著幾分懇切:「娘娘說.....她知道這個請求有些為難各位,但王府里的人大多是聽命行事......」
「屆時可以帶迷藥,王府守衛雖多,但夜間換防時有片刻空檔,若能用迷藥將值夜的放倒,便可省去一場打鬥。娘娘已經備好了藥粉,屆時會設法讓人送到西側院外牆的狗洞旁。「
她說完,目光帶著幾分期盼地望著陳叔,等著他點頭。
可陳叔沒有立刻點頭,思慮了片刻:「你家娘娘心思仁善,思慮周密,老夫心中佩服。只是王府防衛森嚴,此事不能貿然行動。
「我會先派人潛入王府外圍,核實地牢位置與守衛換防時間,確認無誤後,再托人遞密信告知你家娘娘行動時日,藥粉我們會按時派人去取,但凡有法子不傷人命,我等定然遵從娘娘吩咐。」
「勞煩姑娘回去轉告你家娘娘,今日這份援手之情,雲家上下銘記在心。」
玉杏得了這句話,眉眼間終於浮起一絲真切的笑意,屈膝鄭重行了一禮:「奴婢定會一字不差轉告娘娘,此處不宜久留,奴婢先行告辭,在外逗留太久容易引人疑心。」
她轉身往外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門外的小廝一路將她送出了門。
順來目送她走遠,湊到陳叔跟前,低聲:「陳叔,這....能信嗎?萬一那藥有問題.....」
陳叔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相信公子的眼光....況且她若真想害我們,不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順來聽了這話,想了想,也覺得有理,便不再多嘴,點了點頭。
玉杏一路不停的回了王府,她繞過兩條街,確認身後無人跟隨,才從側門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幽王府,他沿著迴廊一路小跑,回到了前院。
她看著門外站著兩名影衛,硬著頭皮上前敲了敲門,屋裡傳來了素暉盈的聲音:「進來。」
玉杏進入屋內,將門合上,步入內室,她看著素暉盈靠在榻上,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娘娘,話帶到了,那邊答應定好動手的日子,會通知您。」
「也答應了儘量不傷及性命。」
素暉盈聽了,緊繃神情微微放鬆了幾分,平靜道:「知道了。」
「東西呢?」她看向玉杏。
玉杏從懷裡小心翼翼地取出兩樣物件,一包用黃紙裹好的藥粉和藥膏,還有一隻小巧的白瓷瓶。她將兩樣東西並排放到桌上,目光在素暉盈臉上停了一瞬,想勸又不敢勸。
「娘娘,這是鶴安堂配的迷藥,藥量和用處掌柜的說寫在信上了。」玉杏說著遞出信箋。
她又將那隻白瓷瓶輕輕推過去,低聲:「娘娘....您這又是何苦呢?這藥吃多了傷身子,這日後...若是....若是.....」
她想說若是懷不上孩子了可如何是好,您是王爺的側妃,若一輩子沒有子嗣,這王府里的日子還怎麼過?
素暉盈聽出了她未盡的言外之意,沒有答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玉杏,你覺得,一個孩子降臨世間,究竟需要哪些條件?」
玉杏被她問得一愣,撓了撓頭,認真想了想,遲疑著答:「該是權勢、地位、錢財吧?」
她掰著手指頭數:「像王府這樣的門第,吃穿不愁,僕從成群,孩子生下來就是錦衣玉食的命,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素暉盈聽了,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唇角泛起極淡的弧度:「這些固然是旁人艷羨的好物,可一個孩子來到這世上,最該最先擁有的,從來不是這些。」
玉杏被她問住了,張了張嘴,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素暉盈淡淡開口:「是愛,是全心全意的父愛,與毫無保留的母愛。」
她抬起眼,抬眼看著窗外的天幕,自嘲道:「先不說父愛,在這裡,我不具備這些條件。」
她繼續說:「我與他之間的相處,從始至終,便無半分平等可言。我若一時糊塗,貿然將一個無辜的孩子帶到這方寸牢籠之中,那才是真正的不負責任。」
玉杏站在那兒,眉頭微微蹙著,顯然還是沒有完全想通。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低聲問:「娘娘,奴婢斗膽說一句......後宅的女子,哪個不是為了子嗣爭破了頭?有了孩子,才能在府里站穩腳跟,您這樣.....豈不是把立足的根本往外推嗎?」
素暉盈聽她說完,沒有立刻反駁, 只是詢問她:「你覺得,一個孩子生下來,是為了替她母親「站穩腳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