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暉盈從來沒覺得時間如此漫長過,明明只是一碗藥,卻感覺這碗藥喝不盡的錯覺,她感覺舌頭都被苦的麻木了。
最後一口咽下,素暉盈鬆了一口氣,終於喝完,還不等高興多久,她喉間滑動了一下,想壓下那股反胃的衝動,她沒忍住,偏過頭去,捂著嘴乾嘔了兩聲。
玄東肅擱下碗,並沒有起身,他問:「苦麼?」
素暉盈沒有答,只是抿著唇,他忽然伸手,指腹擦過她的下唇,將她的藥漬抹去,冷笑道:「苦就對了,往後每日一碗,你會習慣的。」
玄東肅說完,便不再看她,轉身往外走,經過屋門時,他腳步未停,只對著廊下的暗處沉聲吩咐了一句:「影三,影四,守著。」
他已經忍耐到極致了,方才在屋內,她蒼白著臉說出「我還不想要孩子」時,他真的恨不得掐死這個沒心的女人。
不等他們回應,便抬步往練武場走,經過玉杏身側時,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玉杏站在屋門外,見到玄東肅出來,嚇得小臉煞白,低下頭,往後退了兩步,見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這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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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兩道氣息已經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蟄伏在了門窗之外。
玄東肅一路未停,穿過兩道迴廊,徑直往練武場而去,執明跟在他身後,隔了三步的距離,低著頭,一聲不吭。
練武場的兵器架在烈日下泛著冷光,兩排兵器整整齊齊地列著。
玄東肅走進場中,沒有停頓,抬手從兵器架上抽了一柄長槍,槍身在日光里划過一道冷芒。
「全部給本王上來,讓本王看看你們訓練的成果。」
暗處沉默了一瞬,緊接著,衣袂破風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廊下,牆頭,樹影深處,一道道人影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不過片刻,便齊整整地列在練武場中央,約莫十幾人,個個黑衣勁裝,面覆半甲,腰懸短刃,氣息沉而穩,顯然是精銳中的精銳。
「全部一起上。」玄東肅冷聲吩咐,話音落下,不等他們反應,人已經動了。
為首那人瞳孔驟縮,來不及拔刀,只能猛地側身避讓,槍尖貼著他的耳廓擦過,帶起一陣刺骨的風。
「愣著做什麼,本王說了,一起上。」玄東肅的聲音從槍影后面透過來。
其餘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拔出短刃,從左右兩翼包抄而上。可玄東肅的槍像是長了眼睛,明明已經攻向了中路,卻在中途忽然變了方向,槍尾橫掃,逼退左翼兩人,緊接著槍身一轉,又穩穩擋住右翼刺來的一刀。
叮的一聲,刀刃撞在槍桿上,震得那暗衛虎口發麻。
玄東肅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槍勢一變,從守轉攻,槍尖如靈蛇吐信,一槍接一槍地刺出去,每一槍都精準地指向對方的肩甲、腰側、膝彎,不傷要害,但每一下都讓人不得不全力閃避。
「就這點本事?」
這話落了地,暗衛營眾人的眼神都變了。
沒有人開口辯解,但出刀的速度明顯快了一截,配合也比方才更默契,左翼封路,右翼牽制,中路兩人同時搶攻,試圖逼玄東肅退半步,好拉開距離重整陣型。
可玄東肅一步都沒有退。
長槍在他手裡翻飛如龍,槍影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整個人罩在中間,不管從哪個方向攻過來,最終都會撞上那杆銀色的槍桿。
烈日當空,兵器碰撞的聲響叮叮噹噹地炸開在練武場上,驚得牆頭幾隻麻雀撲稜稜飛上了天。
玄東肅始終覺得還不夠。
暗衛營眾人被他一輪接一輪地壓著打,已經有三個人被挑飛了武器,兩個人半跪在地上喘氣,剩下的幾個雖然還在硬撐,步伐卻明顯不如方才穩當。
不夠。還不夠。
玄東肅的眉心擰著,胸口那團火燒了一整個中午,他忽然收了槍勢,手臂往後一撤,腕間發力,將整柄長槍擲了出去。
槍身在空中划過一道銀色的弧線,帶著破風的尖嘯,「篤」的一聲,槍尖深深釘進了場邊那棵老槐樹的樹幹正中,入木三寸,槍尾兀自嗡嗡震顫,好一會兒才漸漸平息。
暗衛營眾人愣了一下,紛紛停手,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玄東肅沒有看那柄槍,只是緩緩活動了一下手腕,指節咔咔作響。他將外袍隨手一扯,丟在場邊兵器架上,露出裡面深色的勁裝衣料,被汗浸透了大半,貼在肩背的線條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再來。」他說。
這一次,他手裡沒有兵器了。
暗衛營眾人對視了一眼,面露難色,王爺赤手空拳讓他們上?長槍有分寸,收放自如,可拳腳這東西,一旦近了身,磕了碰了,輕重就不好拿捏了。
可王爺已經動了。
玄東肅腳下沒有停頓,人已經閃到了最近那名暗衛面前,出手如電,五指成爪,直扣對方肩頭。
那暗衛下意識舉刀要擋,可玄東肅變招更快,左手格開刀背,右手已經貼上對方胸前衣襟,一個乾脆利落的過肩摔將人撂在了地上。
「下一個。」他頭也不回地說。
剩下的暗衛看著地上那個還沒緩過勁來的同僚,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一起撲了上去。
拳腳相接的悶響取代了兵器的叮噹聲,玄東肅的攻勢比方才更猛,更快,每一拳都帶著十足十的力道,暗衛營眾人被他打得七零八落,地上橫七豎八地躺了好幾個,沒人再敢往上撲。
玄東肅站在場中央,掃了一眼地上的暗衛:「起來。」有一人沖了上去,在這人衝上去的間隙。
躺在地上的暗衛趁著王爺打鬥的空隙,悄悄挪到領頭旁邊,問了一句:「頭兒,王爺這是.....跟誰置氣呢?」
對方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回:「不該問的別問。」
那暗衛縮了縮脖子,沒忍住嘟囔了一句:「挨揍也得挨個明白吧......」
玄東肅將那人踹飛,又對著地上倒著的人命令:「起來。」
地上那個仰面朝天看天的暗衛聽見這話,頓時覺得天都暗了,他默默翻了個身,面朝下趴著,假裝自己已經暈過去了。
旁邊的人踹了他一腳,氣聲罵道:「裝什麼,起來。」
那名暗衛:「起不來,我肋骨斷了,心理上的。」
那人被他噎了一下,到底沒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趕緊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