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東肅漫不經心地敲擊著座椅扶手,聽完這番問話,嗤笑出聲:「國法?」
「本王該笑你天真,還是不懂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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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緩步走到雲承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問本王憑什麼?本王憑手中封地權柄,憑陛下賜予的藩王之權,今日耐著性子同你問話,已是格外抬舉你,若是本王不願講規矩……」
話語頓在此處,餘下未盡的狠戾藏在一聲冷嗤里,意味不言而喻。
「王爺位高權重就可以隨意揣測捏造?我與素姑娘不過是知己友人,閒談解惑,更不曾有過半分冒犯的心思,你僅憑一己妒意便將我鎖在此處,視律法如無物,說到底,不過是心中狹隘。」雲承景迎著他壓迫的視線,半點不曾退讓,冷聲道。
「呵呵呵.....」玄東肅冷笑出聲。
「你以為就憑這本王才將你關進地牢的?本王可沒你想的這般良善。」話音落下,玄東肅寬袖一拂,一張寫滿異域奇字的字條輕輕地落在雲承景腳邊。
「本王的人查到,你識的此番邦的文字?」
雲承景心頭驟然一沉,心念飛速一轉,瞬間猜到定是那日客棧夥計走漏了風聲,當初應該先封口才對,來這古代,還真沒適應這處處要抹痕跡的活法。
不等他開口辯駁,玄東肅繼續說,字字誅心:「如果僅僅是因為兒女私怨,你踏出酒樓的那一刻,便早已身首異處,連站在這裡與本王對峙的機會都沒有。」
他說完後,又帶了幾分難解的疑惑,蹲下平視著他的眼睛詢問他:「你與盈兒,眉眼氣韻倒是有幾分相似,這讓本王費解,你二人眼底,沒有半分對皇權宗室的敬畏之心。」
雲承景眉心微動,隨即笑了:「王爺這話,草民聽不懂,敬畏心這東西,也不是非要寫在臉上。」
他的心底卻是暗道:皇權敬畏心?對他來說,皇宮也只是一張門票的價格,他在現代逛過故宮,那種敬畏,也只是遊客對文物的敬畏,而不是臣民對君王的臣服。
玄東肅不再深究,站起身,低頭看著他,目光沉沉的,牢房裡安靜了一瞬,油燈跳了跳。
他突然厲聲喊了一聲:「何集!」
雲承景的肩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頭差點抬起來,下巴已經往前送了半寸,又硬生生釘住了,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壓住那股本能反應,背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不敢漏出任何破綻。
雲承景緩緩抬起頭看向他,滿臉疑惑:「王爺,這是.....在喊誰?」說完又環顧了一圈地牢周圍。
玄東肅沒有試探出什麼,冷嗤一聲,轉身回到主位上坐下:「念念吧,這個紙條上寫的是什麼字?」
執明上前將紙條撿起,遞到他面前,雲承景隨意瞟了一眼,沉思了片刻,張口就是瞎話:「翠花,我在這尋著活了,京城很好玩,愛你。」
「哦?確定?不用再仔細看看?」玄東肅微微勾起嘴角。
雲承景信誓旦旦:「不用。」
玄東肅沒有再說話,拿起桌上的筆,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下雲承景方才念的那句「翻譯」。寫完後,他又取了兩張新紙,提筆模仿著那串歪歪扭扭的異域字符,對照著原文的間隔和停頓,分別謄了三組亂序的版本。
他怎麼會注意到間隔?只因人在書寫文字的時候,每個字符都有相應的空,就如:
(Hé jí,wǒ xū yào nǐ de bāng zhù,Jīng chéng Hè ān táng,děng nǐ。)
而不是
(HéjíwǒxūyàonǐdebāngzhùJīngchéngHèāntángděngnǐ。)
他根據觀察這些字符的間隔去分析,每個間隔前的字符為一個整體的字,他將這些文字打亂了兩張,分別是
第一張:
Jīng chéng děng nǐ Hè ān táng nǐ de bāng wǒ xū yào zhù Hé jí
第二張:
Nǐ de bāng zhù,děng nǐ,Hè ān táng,Jīng chéng,Jí Hé
他擱下筆,將兩張紙遞給執明,執明接過,轉身走到雲承景面前,將紙張一張一張攤開,遞到他眼前。
玄東肅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搭在身前,聲音帶著涼意:「本王將字符全部打亂了,你給本王逐字翻譯一遍,如果發現你騙本王,呵.......」
雲承景看著面前的兩張紙,頭腦發暈,眼前的花樣字符像是活了過來,在紙上扭來扭去。
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是,古代的人都是這麼玩心計的?打亂了讓我再翻一遍?我方才翻的是什麼來著?翠花?桂花?我給自己挖了多大一個坑?
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低下頭,努力回想自己方才說的那句瞎話。翠花……我在這尋著活了……京城很好玩……愛你……是這四個停頓時對應的吧?那第一張紙上的字是怎麼分的來著?
他抬起頭,目光從紙上掃過,大腦飛快的轉動,語氣儘量穩住:「京......城........愛....」
「你.....」
「很....好....」
「尋......著.......活」
雲承景還在逐字念著,玄東肅打斷危險地眯起了眼,目光帶著殺意:「雲承景,你拿本王當傻子耍麼?」
「人在認識的文字面前,讀這幾個字需要這麼久的時間嗎?」
「你方才念第一遍的時候,連停頓都沒有,現在打亂了,你讀一個字要停三息,你是在認字,還是在現編?」玄東肅站起身,邊走邊說,字字珠璣。
雲承景做著最後的掙扎,他知道自己編不下去了,那個停頓出賣了他,當一個人真正認識這些字符時,他一眼就能認出那些音節,而方才他逐字辨認的節奏,已經告訴了玄東肅一切。
他裝做羞愧地模樣,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草民其實不認識這張紙上的字,當初說認識也不過是圖那一百兩銀子罷了。」
玄東肅嗤笑一聲,朝著執明伸出手,執明會意,轉身從刑具架上取下了一條長鞭,遞了過來,他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