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素暉盈起身後,便收拾好行囊,退房後去了車馬行。晨光剛剛鋪滿青石板路,街上的行人還不多,素暉盈買了幾個包子後,徑直走進了街尾的那家車馬行。
「大娘,租車還是僱人?」一個黝黑壯實的漢子迎上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僱人,去西州無渡峰。」素暉盈淡淡開口。
漢子一愣,那地方偏僻,尋常客人不會去。他多看了她一眼,看著像個鄉下婦人,他也沒再多問,轉頭朝里喊了一嗓子:「老劉!有活兒了!無渡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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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四十來歲的車夫從裡頭走出來,牽了匹馬,套上車,拍了拍車板,回頭看她。素暉盈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遞過去,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到了山下,你便回去,有人在那裡接我。」
車夫接過銀子,掂了掂,臉上多了幾分笑意,利落的點了點頭。素暉盈踩著腳凳上了馬車,在車廂里坐好,將包袱摟在懷裡。
馬蹄踏過青石板路,轆轆地響,馬車緩緩駛出小鎮,上了官道,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她想著,玄東肅應該已經收到她逃走的消息了,她要加快速度了。
晌午。
「吁——」雲承景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回頭看了一眼氣喘吁吁追上來的順來,淡淡道:「休息一會吧。」
順來趴在馬背上,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滑下馬背時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扶著馬鞍站穩,看著自家少爺大步流星地朝路邊的茶攤走去,牽著兩匹馬,將韁繩綁在路邊的木樁上後,才苦著臉追上去:「少爺,您這一路都不帶停的,馬都快被您騎哭了......您不心疼馬,也心疼心疼我啊。」
雲承景沒理他,走進茶攤,在一張空桌前坐下。茶攤簡陋,只有幾張木桌和長凳,一個老翁提著茶壺走過來,給每人倒了一碗粗茶。
雲承景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遠方的天際,從這裡到京城,還有兩天的路程,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趕上,也不知道那個人,還在不在。
順來在他對面坐下,灌了一大口茶,抹了抹嘴,忍不住嘀咕:「少爺,您到底在急什麼啊?鶴安堂又不會長腿跑了。」
雲承景沒有回答,放下茶碗,從袖中摸出那張紙條,看了一會,又折好,收回袖中,站起身:「走吧。」
順來差點被茶嗆到:「啊?這才坐了幾口氣的功夫......」
雲承景已經朝著馬走去了,順來手忙腳亂地丟下幾文錢,追了上去:「少爺!您等等我......」
兩人一前一後的上了馬,雲承景一甩馬鞭,朝官道疾馳而去,馬蹄揚起一路塵土,將茶攤遠遠甩在身後。
臨近傍晚的時候,馬車終於在無渡峰山腳下停住,車夫回頭看了她一眼:「大娘,到了。」素暉盈掀開車簾,望著眼前那片蒼茫的山影,踩著腳凳下了車。
車夫調轉馬頭,揚長而去,馬蹄聲漸漸消失在暮色中,她一個人站在山腳下,緊了緊包袱,邁步朝山上走去。路不好走,碎石和樹根交錯,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上爬,荊棘劃破了裙角,碎石硌得腳心生疼。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她摸出火摺子,甩了甩,一點微弱的火光照亮腳下三尺遠的路,風吹得火苗搖搖晃晃。她在一棵樹下停下,不能再深入了,深處如果有猛獸不是她可以對付的,她只能在山的外圍。
她蹲在一棵樹下,整個人蜷縮在一起,包袱緊緊摟在懷裡。夜間的山林里時不時有聲音從暗處傳來,樹枝折斷的脆響。遠處的貓頭鷹的啼叫,一聲一聲,像嬰兒在哭。
黑,太黑了。
頭頂的枝葉層層疊疊,將月光切割得支離破碎,她不敢抬頭,怕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她在等半夜子時,在所有人睡著的時間再完成核驗。
今夜的時間過得特別的漫長,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刻,火摺子快燃盡了,光越來越暗。
子時。
素暉盈扶著樹緩緩起身,腿已經麻了,抬頭望著天幕,何集的驗證已經被一個其他異界的人替代了。
今夜,她也要成為那行字里的一員了。
「33033......8x」
「周十煙」
「華夏A市......號」
沒有回應。
她愣了一下,心跳猛地加速。等了一息,兩息,三息。沒有光束,沒有提示音。
怎麼回事。
山林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樹梢的沙沙聲和她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心跳。
記錯了嗎?編號不對?她張了張嘴,聲音在發抖,又報了一遍,比方才大了許多。
話音剛落,一道光束自天空而下,投放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像一道終於掙脫了枷鎖的印記。
光束落下的瞬間,山林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獸吼。素暉盈渾身一僵,緊緊攥著匕首,盯著那片黑暗。
響遍全國的提示音響起:
[4747號周十煙已核驗成功,正在投放錨點......]
[4747號周十煙已核驗成功,投放成功,古代異界,景順王朝]
在一盞茶的功夫後,光束緩緩消失,她抬頭看著她的編號取代了之前那個陌生的名字,嵌在無邊無際的夜空里,眼眶發酸,她終於成為天幕上的一員了。她離回家,又近了一步。
素暉盈低下頭,將包袱重新挎在肩上,辨認了一下方向,邁步朝山下走去。
此時的官道上,山林邊,雲承景靠著樹梢閉眼休息,半躺在分叉處,一條腿搭在樹枝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起來悠然自得,火堆在他下方的空地上,已經燃了大半夜,這會兒只剩幾根暗紅色的餘燼,偶爾噼啪一聲,濺出一兩點火星。
順來縮在對面的一棵樹下,裹著外袍,靠著樹幹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差點栽進火堆里,又猛地驚醒,揉揉眼睛,看看火,看看樹上的少爺,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歪過頭去繼續睡。
在天際傳出「景順王朝」四個字的瞬間,雲承景猛地睜開眼,翻身坐起,抬頭望向天幕,薄唇微啟,呢喃出聲:「周十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