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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報信

  官道上。

  素暉盈雙腳像灌了鉛,腳踝隱隱作痛,前方已經看到一點亮光了,再走一段路就可以到小鎮了,早晨出京城的時候,她還是用的素暉盈的路引。

  現在已經不能用那個身份了,她換了一身裝束,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頭髮用布巾包著,臉上塗了黃粉,看著像個窮苦的婦人。

  小鎮越來越近,素暉盈加快腳步,終於踏上了鎮子青石板路。她站在客棧門口,走了進去,櫃檯後的掌柜正撥著算盤,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掌柜的,還有房間嗎?」素暉盈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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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轉頭朝裡間喊了一聲:「來福,帶這位客人去後院,左手第二間。」

  一個十來歲的小兒從裡間跑出來,手裡還端著盞油燈,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笑嘻嘻地說:「大娘,跟我來。」

  素暉盈跟在小二身後,穿過大堂,推開後院的門。小二推開左手第二間的門,將油燈放在桌上,轉身要走。

  「給我燒壺熱水,再上幾個菜。」素暉盈叫住他,從袖中摸出幾文錢遞過去。

  小二接過錢,似乎沒想到這個大娘出手還挺大方,隨即咧嘴一笑,脆生生地應道:「好嘞,大娘您稍等,飯菜一會兒就給您端過來。」說完便蹬蹬蹬地跑出去了。

  素暉盈插上門栓,將包袱放在桌上,走到床邊坐下,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不多時,小二端著托盤在外面敲門:「大娘,飯菜來了。」

  素暉盈站起身,打開門。小二將托盤放在桌上,一碗米飯,一碟炒青菜,一碟紅燒肉,一碗蛋花湯。熱氣裊裊地升起來,香味鑽入鼻尖。

  「熱水一會兒給您送過來。」小二說完,又蹬蹬蹬地跑了。

  素暉盈關上門,坐在桌前,她已經走了一整天,啃了一天的乾糧,嚼得腮幫子都酸了,還沒吃過一口熱乎的東西呢。她端起飯碗,慢慢吃,一口一口咽下去,頓時胃裡暖融融的。

  小二又送來熱水,她道了謝,關上門,洗漱一番後,吹滅了油燈,和衣躺下,將身上的匕首放在了枕頭下。

  影一一路疾馳,中途跑廢了一匹馬,在驛站換了一匹,馬不停蹄地往秋獵營地的方向趕。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他終於追上了營帳,晨霧還沒散盡,營地里的篝火已經燃盡了,巡邏的士兵正換崗,哈欠連天, 遠遠看見一匹馬疾馳而來,紛紛握緊刀柄,警覺地擋在營門前:「來者是誰?」

  影一勒住韁繩,從腰間摸出令牌,高高舉起,聲音沙啞:「幽王暗衛營,影一。」

  士兵接過令牌仔細查驗,確認無誤,連忙讓開道路。

  影一翻身下馬,大步朝營帳深處走去。一雙眼布滿血絲,衣袍上沾滿了連夜趕路的塵土。

  帳外,執明正靠著旗杆打盹,聽見急促的腳步聲猛地睜開眼,手按上刀柄,看清來人,愣了一下:「影一?你怎麼回來了?出什麼事了?」

  影一沒有回答,徑直開口急問:「王爺醒了沒有?」

  執明還沒來得及答話,帳簾從裡面掀開了。玄東肅站在門口,外袍披在肩上,發冠還沒束,顯然也是剛起來,他的目光落在影一身上,眸色一凝,心頭那股縈繞的不安,在看見影一的瞬間,盡數落地。

  「不是讓你寸步不離,守在側妃身邊?」話音低沉,周身氣息驟降,連身側的執明都下意識繃緊了神經。

  影一雙膝重重跪地,滿心愧疚:「屬下失職,側妃接連三次改換形貌,借易容之術脫身,屬下防備不周,側妃已於昨日清晨悄然離京,往東南官道而去,屬下無能,不慎將人追丟!」

  話音落地,帳內寂靜無聲。

  玄東肅低頭看著跪地請罪的暗衛,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原來她當真打定主意要從自己身邊逃走,所以上次莊子上,也是早早籌謀好了脫身之計?

  「好......好的很。」他咬著牙,一字一字從齒縫裡擠出來。

  「易容術,本王的側妃,真是好手段。」

  所以她不願意去秋獵,就是為了這一刻嗎?一樣一樣都算好了,連他派去的暗衛都被她耍得團團轉,她什麼時候學的這些?她到底還瞞著他多少事?

  玄東肅閉上眼,將那口翻湧的戾氣壓下去。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森寒:「傳令暗衛營,全體出動,分作三路,封鎖東南所有官道、渡口、驛站,通知沿途州縣,嚴查進出城關口,進出所有人都需潔面。」

  頓了頓,他眸色幽深,帶著一絲不肯罷休的執拗:「她身上盤纏有限,落腳離不開客棧市集,一律細細盤問。」

  「對外只說,有人偷了本王的東西,潛逃在外,務必抓回來,但......但不准傷她。」

  影一叩首:「遵令。」

  玄東肅收回目光,滿心只剩下出逃的那人,方才心口空落落的恐慌變成了躁鬱。

  他本以為那人困在王府之中,一輩子逃不開他的掌控,萬萬沒料到她藏了易容的本事,連路引的漏洞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他攏了攏身上外袍,轉身入帳:「備馬,本王親自去追。」

  一旁的執明見狀,輕聲勸道:「王爺,秋獵行程已定,再有三日便至圍場,若是中途離營,恐惹朝中朝臣非議。」

  秋獵是朝堂大事,他若中途離營,不僅群臣非議,皇兄面上也不好看。

  玄東肅沉思了片刻終究出聲:「罷了。」

  執明垂手立在一旁,看著王爺眼底那片壓不住的躁鬱,心裡百感交集。

  他被調回王爺身邊不過數日,卻已經無數次聽見「側妃」這兩個字,看來他離開的這幾年,王爺變了很多。

  從前那個不為兒女情長的幽王,如今為了一個女人,急得連秋獵這樣的大事都不管不顧要親自去追。

  他記得當年西北軍中,王爺曾說過「女人誤事。」那時候他以為,王爺這輩子是要孤身一人了,誰曾想,這遇到 了,便一發不可收拾,連理智都拉不住。

  執明低下頭,將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壓下去,王爺的事,不是他該置喙的,他只是有些好奇,那位側妃娘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子?

  能讓王爺這樣驕傲的人,放下朝堂大計,瘋了似的滿天下找她。

  況且這側妃的本事不小,連江湖中的易容術都會,等側妃回來是不是可以請教請教。

  帳簾落下,玄東肅一個人站在原地,久久沒動,隨後低低笑出聲:「你最好能藏好了......藏到本王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