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他是暗衛之首,向來負責王爺的安危,從未被調離過。但是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從樹幹上直起身。
「知道了。」影一說完便轉身,一路用輕功消失在密林深處。
出發的路程不算遠,影一臨近傍晚的時候就回到了王府,隱在了暗處。
屋內,素暉盈正坐在窗邊看書。燭火在桌上跳動著,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安安靜靜的。
玉杏已經出府了,自從盈月苑自己開伙以後,玉杏就再沒去過廚房取膳,每日的飯菜都是她自己小灶上做的,旁人也插不上手腳,所以這次她出府,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走的時候,天色還沒亮透,側門的小廝也只當她出去採買,連問都沒問一句。
素暉盈放下書,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夜風涌了進來,玉杏走了,她一個人了,接下來,就輪到她走了,也不知道玄東肅有沒有派人跟著她,經過上一次寫信的教訓,她這次走的時候必須要躲過暗處的人。
她看了一會兒,便關上窗,吹滅了燭火。屋子裡陷入黑暗,她躺回床榻,拉過被子蓋住自己,閉著眼,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她必須養足精神。
她聽著窗外的沙沙聲,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夜還很長。
天光大亮,素暉盈緩緩睜開眼,意識到玉杏不在身側,她坐起身,掀開被褥,自己洗漱穿戴好後,將路引揣在懷裡,一個人,腳步不緊不慢地朝角門走去。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頭髮利落地綰起,只插一隻白玉簪,臉上薄施脂粉,與平日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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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守門的管事愣了一瞬,連忙上前行禮,目光在她身後掃了一圈,臉上堆著笑,語氣卻帶著幾分試探:「娘娘這是要出門?可有王爺的手令?」
素暉盈腳步未停,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本妃出府,還要你一個小小的管事允准?」
管事被她這一眼看得後背一緊,腰彎的更低了,語氣卻不敢松:「娘娘恕罪,可是盈月苑的禁令並未解除,這......」
「娘娘若要出府,須有王爺的手令,否則奴才不敢放行。」
素暉盈停下腳步,轉過身,那目光帶著壓迫看向他,聲音帶著冰冷:「王爺的禁令在前日就已經解除了,怎麼你不知道?」
守門管事微微詫異,眼底閃過一絲茫然,什麼時候解除的,他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素暉盈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不等他開口,冷笑一聲:「王爺已經解除了盈月苑的禁令,你卻沒有得到消息,說明是你們的失職。」
「要不,你現在去將王爺喊回來,當面與本妃對峙?」
管事的臉色一白,差點跪下去,他當然不敢。王爺已經動身去了圍場,他一個小小的管事,去把王爺喊回來?就為了禁令?那不是找死嗎?況且,側妃說有,他還能強硬攔著側妃不讓出去嗎?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他連連拱手,退後一步:「娘娘息怒,小的這就去備車馬,召集侍從跟著娘娘。」
素暉盈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聲音不咸不淡:「不必了,本妃就出去逛逛。」
管事愣了一下,面露難色:「可這……娘娘一個人出府,若遇到危險……小的實在放心不下......」
「怎麼?」素暉盈打斷他,聲音冷了幾分:「本妃連出門走走的資格都沒有了?還是說,你覺得本妃的話,不如王爺的話管用?」
管事的臉色一白,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奴才不是這個意思。」
「好了,放心吧,王爺讓暗衛跟著的,不用擔心本妃的安危。」素暉盈語氣淡了幾分。
管事一聽,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驚訝。王爺連暗衛都派來保護側妃,看來這位側妃在王爺心裡的分量,比他想的重的多,他哪裡還敢再攔,連忙拱手彎腰:「是是是,奴才多慮了,娘娘慢走。」
素暉盈收回目光,理了理衣袖,邁步跨出了角門。她沒有回頭,腳步不緊不慢,看不出半分心虛。
身後,隱藏在暗處的影一微微皺眉,他奉命守在盈月苑外保護側妃,連王府的守衛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可這位側妃她怎麼知道他跟著?
他自認隱匿之術無人能察覺,方才也沒有露出任何破綻。是她隨口胡說蒙對了,還是她真的有辦法感知到他的存在?影一盯著那道漸漸走遠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轉過巷口,確認身後沒有人跟上來,她才停下腳步,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手指在袖中微微發顫,她根本不知道王爺有沒有派暗衛跟著她,她在賭管事不敢去核實。
素暉盈站了片刻,朝著繁華的大街走去。
影一隱在暗處,看著那道身影漸漸走遠,沉默了片刻,跟了上去,王爺讓他守著側妃,他就守著,至於側妃要去哪裡,做什麼,那就不是他該管的事。
他的任務只有一個,側妃在,他就在,只要側妃不出事,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素暉盈走在繁華的大街上,眼前一切的景象都讓她陌生。賣糖葫蘆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幾個孩童圍著貨郎挑揀泥人,來來往往行人摩肩接踵,有人扛著貨擔,有婦人拎著菜籃。
她路過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停下腳步,老匠人手裡捏著一團糖稀,三揉兩搓,捏出一隻蝴蝶,翅膀薄得透明,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她看了片刻,從袖中摸出幾文錢,買了一隻。
「姑娘,您拿好」老匠人笑呵呵地遞過來,稱呼她「姑娘」,不是「娘娘。」
素暉盈愣了一下,隨即彎了彎嘴角,接過糖人,轉身繼續往前走。她把糖人舉到眼前,對著陽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咬了一口,好甜,像她很久很久以前在現代吃過的味道。
她一邊走一邊吃,沒一會兒就將糖人吃完了,她站在了一家李氏成衣鋪門口,站了一會,環顧了一圈四周,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姑娘,買成衣嗎?」一位三十來歲的婦人迎上來,笑容和善。
素暉盈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牆上的幾件衣裳,抬手指了一件:「這件,拿下來給我。」
婦人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微微一愣,那是一件老婦人的粗布衣裳,灰撲撲的顏色,料子粗糙,款式老舊,掛在角落裡落了些灰。
「姑娘,這......」婦人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這是上年紀的人穿的,您這身段樣貌,穿這個不合適,要不您看看這件?」
她轉身從另一側取下一件藕粉色的褙子,料子柔軟,繡著幾朵素淨的蘭花:「這件襯您,顏色也鮮亮。」
素暉盈沒有看那件褙子,目光依舊落在那件灰撲撲的粗布衣裳上,聲音平靜:「不必,就那件。」
婦人見她堅持,也不好再勸,取下來抖了抖灰,遞過去。
「有換衣的地方嗎?」她看向婦人,再給我一面銅鏡。
婦人點了點頭:「有的有的,姑娘隨我來。」她引著素暉盈走到鋪子後面的一間小隔間,推開門:「地方小,姑娘別嫌棄。銅鏡在這,牆上掛著。」
她指了指牆上那面巴掌大的銅鏡,又拿了根蠟燭點上,擱在小桌上,便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素暉盈將身上的衣服脫下,她將舊衣在腰上捆了兩圈,腰身瞬間寬大了不少,整個人顯得臃腫了幾分。然後再套上了那件灰撲撲的粗布衣裳,又拿出一條舊布帶,束住腰身,將多出來的布料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