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承景腳步沒停,大步流星地出了雲水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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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望了一眼天幕上的字,只剩十二天,通道就會開啟,可那個在京城的人,還未進行核驗,看著紙上的求助的字,想來是被困住了。
「少爺,我們現在去哪啊?」小廝追上雲承景,跑的氣喘吁吁,一臉疑惑。
「去馬肆買馬,去京城,拿那一百兩賞銀。」雲承景腳步沒停。
小廝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追上去又問了一遍:「啊?少爺,您不缺這一百兩啊!您這一路吃吃喝喝花的都不止這個數了......」
聞言,雲承景停下腳步,側頭看他,少年眉眼清俊,唇角勾起一抹隨性不羈的淺笑:「以前的確不缺,但如今,本少爺剛剛好久缺這一百兩。」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馬肆,雲承景目光毒辣,不到片刻就挑了兩匹腳力強健的良駒,乾脆利落地付了銀兩,小廝緊隨其後,備足乾糧與沿途所需,收拾妥當。
跨上馬背的剎那,少年周身的慵懶褪去,眉眼覆上冷冽之色,他執緊韁繩,雙腿輕夾馬腹,兩匹駿馬揚蹄嘶鳴,朝著千里之外的京城,疾馳奔赴。
夜幕很快降臨,籠罩著整個王府。
素暉盈將玉杏拉進了內室,掩上門,確認廊下無人,才轉過身來。她的神情從未有過的凝重,玉杏從未見過娘娘這副模樣,心裡不由得一緊。
「玉杏。」素暉盈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遞過去,「這是你的身契,你拿好。」
玉杏接過,低頭一看,手指微微發顫,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這是她當年被賣進府時簽下的契書,她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聽仔細。」素暉盈握住她的手,囑咐她:「你明日出府後,就不要回來了,在外面租個小院子,等我回來尋你。」
玉杏猛地抬頭,眼淚奪眶而出:「娘娘......」
「聽我說完,你拿著這張身契,從今往後,你就是自由身了,沒有人能再隨意發賣你,你去外面租一間小院,暫且安頓下來,等我。」
「娘娘要去哪裡?」玉杏帶著顫音,眼淚滴答滴答往下掉。
素暉盈沒有回答,只是替她擦了擦眼淚:「你信我嗎?」
玉杏拼命點頭:「奴婢信。」
「那就按我說的做。」素暉盈鬆開她的手,給她塞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這些銀子,夠你用很久了。」
「娘娘......」她哽咽著,終於擠出一句,「您一定要回來找奴婢。」
玉杏不知道娘娘要去做什麼,但是她知道娘娘要做的事情對她來說很重要,所以她不能給娘娘拖後腿,她會等娘娘回來接她。
天邊餘暉散盡,夜色徹底覆蓋宅院,星月隱在薄雲里。
子時,玄東肅照例來到盈月苑內室,內室燭火沒點,只有月光透著窗紙照進來,他走到榻邊,利落的褪下衣裳,掀開被褥躺進去,伸手將人攬進懷裡,腦袋蹭著她的脖頸。
「本王知道你沒睡。」他沙啞的聲音響起。
素暉盈沒有應聲,玄東肅也不急,啟唇輕咬了一下她的耳垂,素暉盈「嘶.....」一聲:「玄東肅,你屬狗的嗎?」
玄東肅低低地笑了一聲:「怎麼?還在跟本王置氣?」
素暉盈依舊沒有說話。
「還在為本王罰你的事生氣?」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肩窩裡傳出來:「本王最後不是放過了你的丫頭麼?見春也還給你好不好?」
素暉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他以為他做這些,她就會感激涕零嗎?
他不明白,她從來沒有把他的懲罰放在心上,她在乎的,從來不是這些,在這個時代,尊重和平等說出來像是一個笑話。
他低下頭,咬住她的下唇,從霸道到溫柔,素暉盈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應。
他停下,撐在她身上,低頭看著她。
「本王都退一步了,你還要怎樣?」他收緊了手臂,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些委屈和無力。
素暉盈睜開眼,對上他的目光,他的眼底有血絲,眼下青痕,像是很久沒有休息好了,她看了他很久,然後閉上眼睛,偏過頭:「睡吧。」
玄東肅沉默了一會,開口:「盈兒,明日就要出發去秋獵圍場了」
他頓了一下,等著她反應,片刻後,也不見她有反應。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他低下頭,額頭抵上她的額頭,兩人呼吸交融著,低聲誘哄:「你低個頭,本王帶你去。嗯?」
「不去。」素暉盈語氣冷淡,抬起眼直視他,字字戳心:「王爺執意要帶,莫不是怕我留在王府,趁你離府,與旁人私會?」
這話一出,方才還溫柔的氛圍瞬間破裂,玄東肅抵在她身側的手驟然攥緊,眼底溫和盡數褪去:「你非要用這種話往本王心口上扎?」
素暉盈淡淡垂眸,不讓半分:「我說的是實話,王爺若容不下我獨處王府,大可尋個由頭將我關押起來,不必假借秋獵之名強行裹挾。」
玄東肅胸口起伏,語氣冷硬:「好,很好,既然你這般不願與本王同行,那便在府中閉門思過。」
玄東肅猛地起身,只穿著中衣,抓起搭在屏風上的外袍,大步朝門口走去,門被他狠狠摔上,「砰」的一聲巨響。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風裡。
素暉盈躺在黑暗中,長長吁了一口氣,如果不激怒他,還真怕他帶著她去獵場,這樣她還怎麼逃出去。
她等不到那個何集的人了,她要趁著這次秋獵人都走了後,逃出去。
天光大亮,王府一片忙碌,下人們進進出出,搬運箱籠,備馬,整隊。今日是秋獵出發的日子,王妃和王爺都要去圍場,府里大半的人手都要跟著走。
「娘娘,王爺出發了。」娘娘推門進來,低聲稟報:「王妃也走了,府里只留了少許守衛。」
素暉盈點了點頭,她要等明日,還要準備一些東西。
官道上,大部隊浩浩蕩蕩地向著圍場行進了兩個時辰了,旌旗獵獵,馬蹄聲碎,塵土飛揚。
玄東肅騎在馬上,身姿挺拔,目光卻落在遠方的天際,不知在想什麼。身後是連綿的車隊,王妃楊照影的車架在隊伍中央,兩側是侍衛和隨行的官員,偶爾有武將策馬過來稟報行程,他淡淡應一聲。
王妃的車駕內,簾幕低垂,楊照影靠在大迎枕上,手裡握著一卷書,蓮心跪在一旁,正替她整理膝上的薄毯,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王妃,您看王爺,這秋獵的大事,側妃娘娘再得寵,這等場合,也唯有您能陪在王爺身側。」
楊照影抬眼看了她一眼,勾起嘲諷得笑,似是她怎麼能跟自己比。
「她?」楊照影輕輕吐出這個字,語氣輕蔑:「本妃是什麼出身,她又是什麼出身,這等場合,說到底不過一個妾罷了,她拿什麼跟本妃比?」
蓮心連連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馬車外。
「執明,去,通知影一跟在側妃身邊保護她的安危。」玄東肅忽然開口對身後的執明吩咐道。
執明策馬上前,微微怔了一下。影一是暗衛之首,向來負責王爺的安危,從未離開過王爺身邊。如今王爺卻要他將影一調去保護側妃,他雖有疑惑,卻不敢多問,只垂首應了一聲:「是。」
執明應聲,策馬往林中影一藏身處而去。他穿過幾排密樹,在一棵老松前勒住了韁繩,影一正倚在樹幹上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睜開眼,目光看向執明,詫異他怎麼來了。
「王爺有令,讓你即刻回京,跟在側妃身邊,寸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