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暉盈一瘸一拐的從廚房出來,看都沒看對面的人,玉杏端著菜跟在後頭,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子。
綺霞還想開口,被雁荷拉了一下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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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麼?」綺霞甩開了她的手,皺了皺眉,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
雁荷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退後了半步。
第二天,她帶著見春「路過」西苑門口,正好撞見素暉盈在院中幫玉杏一起晾曬衣裳。綺霞停下腳步,嘴角掛著笑:「這不是側妃娘娘嗎?怎麼親自晾衣裳了?哦,我忘了,側妃娘娘現在只剩下一個丫鬟了。嘖嘖,真可憐。」
兩人手上動作都沒停,繼續埋頭晾曬衣服,像是沒看見門口那個跳樑小丑似的。綺霞站了一會兒,覺得無趣,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素暉盈晾完最後一件衣裳,扶著玉杏進了屋,在榻上坐下,拿起書翻開。玉杏坐在一旁,低頭刺繡。
沒過多久,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從容。蓮心扶著楊照影身邊的管事嬤嬤走了進來,那嬤嬤穿得比尋常丫鬟體面,臉上掛著笑,笑意卻沒到眼底。
「給側妃娘娘請安。」嬤嬤福了一禮,不等素暉盈說「起來」,就自己直起了身。
「嬤嬤來,有什麼事?」她從書中抬頭,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什麼情緒。
嬤嬤笑了笑,目光環視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了素暉盈的身上。
「王妃娘娘說了,明兒是初一,按規矩,各院都要去正院請安。」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素暉盈纏著白布的手上,又移到她擱在腳踏上的那隻傷腳,「側妃娘娘傷了有些日子了,王妃體恤,一直沒催。可這規矩不能總破著,不然旁人該有閒話了。」
素暉盈沒有說話。
嬤嬤又笑了笑,語氣依舊恭敬,「王妃說了,側妃娘娘若實在走不動,轎子會派到門口。娘娘只管坐著去,不必走路。」
玉杏咬著唇,手裡的繡帕捏的緊緊的。
素暉盈垂下眼,聲音淡淡的:「知道了。明兒我會去的。」
嬤嬤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福了一禮,轉身出去了,蓮心跟在後面。
腳步聲漸漸遠去,院子裡又安靜了下來。
玉杏的眼眶紅了,走到素暉盈面前蹲下來,仰著臉看她:「娘娘,您的傷還沒好……」
「好了。」素暉盈打斷她,聲音溫和,「只是走路慢些,又不是去不了。」
玉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又是一個黑夜。
素暉盈早早的打發了玉杏去休息,這兩天玉杏一個人幹了那麼多事,也累壞了,她的手腳不便也幫不上太多的忙。
「娘娘,奴婢不累......」玉杏揉著眼睛,話還沒說完,又打了個哈欠。
「去睡吧。」素暉盈的聲音不高,帶著不容拒絕,「明天還有明天的事,你早些休息。」
玉杏最後只應了一聲「是」,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屋子裡安靜下來,素暉盈沒有立刻去睡,而是在桌邊坐下,靜靜發著呆。這些天她想了無數種方法,沒有一種走得通,心裡愈發焦急。
她輕嘆了一口氣,站起身準備回床榻睡覺。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窗欞忽然極輕地響了一下……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窗外翻入,落地無聲,快得像一陣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手已經捂住了她的嘴。
「嗚——」她的聲音被悶在掌心裡,短促而沉悶,她本能地去掰那隻手。
「姑娘別怕,是我。」他的聲音不高,帶著幾分溫和。
素暉盈滿臉問號,是誰?她在這認識的人屈指可數,有誰能半夜翻窗進她的屋子?
「我鬆手,你別喊。」那人的聲音很低,帶著輕哄。
素暉盈點了點頭,那隻手慢慢鬆開,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月光從窗紙間透進來,將他的輪廓映得柔和而清晰。面如冠玉,眉目舒展,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溫文爾雅,不急不躁,像是一幅畫裡走出來的人。如果不是從窗戶翻進來的,任誰看了都會以為他是哪家出門做客的公子。
素暉盈愣住了,她認出來了,莊子上救回來的那個人,那時候他渾身是血,嘴唇發烏,像是一具快要斷氣的屍體。
她以為他活不下來,沒想到他不僅活了下來,還恢復得這麼好,這才四五天,他站在她面前,她差點沒認出來。
看出了她的詫異,淡淡地解釋道:「當時沾染的都是旁人的血,我的傷看著嚇人,不過是些皮外傷,失血過多罷了。」
「你......」她張了張嘴,壓低聲音,「你怎麼進來的?」
「翻牆。」鶴安清說得輕描淡寫,甚至還笑了笑,「用了些非常手段。」
素暉盈疑惑地皺起眉:「什麼非常手段?你來做什麼?」
鶴安清沒有急著回答,他的笑容依舊,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一根細如髮絲的銀針,在素暉盈面前晃了晃,又收回去。
「一點小東西,讓人睡得沉些。」他口吻漫不經心,仿佛只是隨口閒談,「外間的丫鬟,大概要到天亮才會醒。」
素暉盈心頭一緊,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
「放心,傷不了人。」鶴安清看出她的擔憂,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像是在哄一個過度緊張的孩子,「只是讓她睡個好覺。」
素暉盈盯著他,目光的警惕沒有完全散去:「你還沒說來做什麼?」
「我來只是為了報恩罷了。」鶴安清目光在她身上緩緩掃過:「看來姑娘過的不太好。」
素暉盈沒有說話,只是將那隻纏滿白布的手藏進袖子裡。
鶴安清沒有追問,自顧自地開了口:「本來我醒來的時候,問莊上的僕從,是誰救的我。」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笑意卻沒到眼底。
「莊上的僕從說,是王爺救的我。說我命大,剛好被王爺發現,帶回了莊子。」他的聲音很低,「可是我昏迷前,明明聽見有腳步聲靠近,看見火摺子的光,姑娘的眼睛,我記得很清楚。」
素暉盈的手指微微一頓。
「後來我打聽了一下。」鶴安清看向她,看著她的眼睛,「我發現是有人刻意封了口,不讓莊上的人提半個字。不准外傳側妃深夜現身山野,傳出去對名聲有礙。「
素暉盈垂下眼,沉默了片刻,聲音平靜,「你不必如此,我只是發現了你,後續的治傷,確確實實是王爺身邊的侍從安排的。」
鶴安清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這條命,也不是我一個人救的。」素暉盈的聲音很低。
鶴安清輕輕笑了一下,笑意淺淡如霜,一派溫雅君子模樣。
「姑娘說得都對,不過如果不是姑娘,王爺未必會救一個素不相識的江湖人士。」
「姑娘不必替王爺說話。」鶴安清的聲音依舊溫和,「誰救了誰,我心裡有數。」
話音落下,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放在桌上。銅錢很普通,上面鑄著字,看不出任何異常。
「姑娘若有事找我,可以拿著這枚銅錢,去鶴安堂說買「安神茶」」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夥計會安排的。」
「我要出趟遠門,所以才半夜來叨擾姑娘,莫見怪。」
說著,他又從袖中拿出一瓶傷藥,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纏滿白布的手上:「這是上好的傷藥,我覺得姑娘可能需要。」
素暉盈看著那隻瓷瓶,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銅錢,伸手將銅錢拿起來,握在掌心裡,沉甸甸的。
「記住了。」她說。
鶴安清彎了彎嘴角:「對了,我叫鶴安清。姑娘怎麼稱呼?這以後見面,總不會還『姑娘』『姑娘』地叫著吧。」
素暉盈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素暉盈。」
「素暉盈。」鶴安清輕輕重複了一遍,「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