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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隱忍

  「是。」她平靜接受。

  說著,她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撐著地面,慢慢地站起來。受傷的那隻手垂在身側,血順著指尖往下滴,一滴,兩滴,落在青磚地上,她就那麼一瘸一拐站起來,站定。

  「王爺,還有其他的要吩咐嗎?」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玄東肅的聲音冷酷無情,「退下吧。」

  素暉盈微微頷首,福了一禮,抬眼看了一眼見春,最終什麼都沒說,轉過身,一瘸一拐地朝門口走去,血滴了一路。

  玄東肅看著她當真就這般回去,一點軟都不服,氣的胸悶,猛地推開綺霞,綺霞猝不及防,從腿上滑下去,摔在地上,膝蓋磕得生疼,卻不敢出聲。

  她抬起頭,看見王爺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血滴上,該死的心疼了,這個認知讓他湧起一股濃烈的不甘,她憑什麼,他玄東肅何時對一個女人這般心軟過?

  「該死,真沒出息。」他低咒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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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王爺,是除了皇兄和母后後最尊貴的人,她不過是一個小官之女,嫁給他不應該巴結討好嗎?

  玄東肅當即起身邁步追出門外,眼見她孤身一人拖著傷腿艱難前行,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心疼,快步上前,伸出手打橫將她抱起,往盈月院而去。

  素暉盈渾身一僵,立刻抬手掙扎,想要掙脫落地,可她一身傷痛,力氣微弱,所有反抗落在玄東肅眼中,不過是徒勞,他沉眸,手臂收得更緊,無視她的掙扎,抱著人徑直踏入盈月苑。

  站在廊下等候的玉杏正心神不寧地來回踱步,不敢貿然前往西跨院打探消息,只能焦灼翹首。

  遠遠望見玄東肅懷抱著素暉盈走來,玉杏心頭一緊,連忙快步迎上前。

  待走近,廊下燈籠昏黃的光線落下來,看清素暉盈慘白失色的面容,還有那隻不斷淌血的手掌,玉杏臉色瞬間褪盡血色。

  「娘娘!」 玉杏失聲驚呼,目光慌張地在素暉盈與玄東肅之間來回遊走,滿心焦灼,卻不敢貿然多言。

  玄東肅神色沉沉,周身氣壓低得嚇人,一言未發,抱著素暉盈徑直跨過門檻走入屋內,將她輕輕放在榻沿。

  素暉盈一落地,便立刻側身避開他伸手想要扶她的動作,垂著手,不願與他再有半分接觸。

  視線往下,玉杏看見素暉盈掌心血肉模糊,玉杏眼眶瞬間通紅,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娘娘,您的手……」

  「去把藥箱取來。」 玄東肅開口,聲音冷硬,打斷玉杏的話。

  玉杏一怔,隨即連忙應聲:「是!」 轉身匆匆取來藥箱,擺放在榻邊矮几上。

  玄東肅看向玉杏:「出去。」

  玉杏心頭不安,擔憂地望向素暉盈,卻不敢違逆王爺的命令,只能躬身退至門外,將門輕輕合上。

  屋內只剩下二人,氣氛凝滯得讓人窒息。

  素暉盈坐在榻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看了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笑自己太天真,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她竟然以為自己只要足夠清醒和理智,不投入過多的感情,就能全身而退。

  可今晚發生的一切,也讓她明白這個世界的殘酷,在這個皇權至上的世界裡,她也不過是局中人罷了。

  玄東肅在她身側坐下,沉默地打開藥箱,他伸手想去托起她受傷的右手,素暉盈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明顯的抗拒刺得他心口又是一疼。

  「別動。」玄東肅語氣強硬。

  素暉盈沒有再躲閃,只是僵直著手,任由他動作。

  玄東肅取出乾淨帕子,小心翼翼擦拭她掌心的血污,帕子剛剛觸碰到傷口,素暉盈急不可察的皺著眉頭,他動作下意識放輕,眼底有怒火和悔意,嘴上卻依舊不肯吐出半句軟話。

  「見春……」 素暉盈沉默許久,輕聲開口。

  玄東肅擦拭傷口的動作一頓,語氣冷沉:「本王的決定,無可更改。」

  素暉盈默然緘口,不再爭辯,她本就只是為見春試著爭取一二,心中早料到會是這般結局。

  他取來藥膏,細細塗抹在傷口之上,藥膏觸及破損皮肉,帶來一陣灼痛,素暉盈死死咬住下唇,一聲不吭。

  玄東肅看得緊皺眉頭,手上動作愈發輕柔,取紗布一圈圈仔細纏繞,將她的手掌妥善包紮妥當。

  包紮完畢,他垂眸靜看那圈白布,沒有半句言語,起身轉身走出房門,徑直去往前院。

  門外的玉杏聽見動靜,連忙上前,遠遠望見玄東肅陰沉離去的背影,心中懸著的石頭稍稍落下,輕手輕腳推門走入屋內。

  玉杏小心翼翼的詢問:「娘娘,見春姐姐呢?」

  素暉盈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見春以後不回來了。」

  玉杏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不回來了?什麼意思?」

  「王爺將她賜給綺霞了。」素暉盈語調沉靜,不悲不喜。

  玉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滴在素暉盈受傷的手背上。

  素暉盈低頭看著玉杏,看著她哭得說不出話的樣子,忽然輕輕笑了一下,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淚:「好了,別哭了,以後,就要辛苦我們玉杏陪我吃苦了。」

  玉杏猛地搖頭,哭得更凶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只是拼命搖頭,拼命擦眼淚。

  「我不怕吃苦。」她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奴婢不怕,娘娘在哪,奴婢就在哪。」

  素暉盈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讓眼淚落下來。她輕輕拍了拍玉杏的手背,聲音低低的:「好。」

  窗外的風涼颼颼地吹進來,吹滅了桌上的燭火。屋子裡暗了下來,只有廊下的燈籠光透過窗紙滲進來,模模糊糊的,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靠得很近。

  玉杏退出去後,屋子徹底安靜下來,燭火滅了,只有月光從窗紙間透進來。

  素暉盈坐在床榻上,黑暗將她籠罩,她低頭看著自己纏滿白布的手,指尖移動,就牽出一片鑽心的疼痛,她把那隻手擱在膝上,不敢再動。

  腳踝的傷應是又加重了,每一腳都像踩在刀刃上,她忍了許久,現在終於不用忍了,疼,哪兒都疼,胸口也悶悶的。

  素暉盈把臉埋進膝蓋里,手指攥著被褥,掌心的傷口被牽動,疼得她「嘶」了一聲,又慢慢鬆開,黑暗中,她忽然想起了一些很遠很遠的東西。

  「媽,我手破皮了,好疼呀。」

  「哎喲,讓媽媽看看,你這孩子怎麼笨手笨腳的,等著,媽給你拿創可貼。」

  「媽,我腿摔到了,太疼了。」

  「嬌氣鬼,讓媽媽看看。」

  那時候她多嬌氣啊,蹭破一點皮都要喊半天,摔一跤就要哭鼻子。媽媽總是嘴上罵她「嬌氣鬼」,手上卻忙不迭地給她忙活。

  可是在這裡,什麼也沒有,沒有人會心疼她。

  素暉盈把臉埋得更深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終是忍不住,發出了嗚咽聲,聲音很輕,極力的壓著,眼淚終於涌了出來,無聲無息的落下。

  她想回家,好想,好想,哭了一會,她慢慢抬起頭,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

  「沒事。」她對自己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會好的,都會好的。」

  她會離開這裡的,一定。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慢慢從榻上撐起身子,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一瘸一拐地走到柜子前。柜子最深處,壓著一隻不起眼的舊匣子,她將匣子抽出來,走到了桌邊,將匣子放在桌上。

  「咔噠」一聲,匣子開了。

  她盯著裡面那張紙,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