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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羞辱

  西跨院的燈還亮著,玄東肅站在院門口,頓了一下,挑了一間亮著燈的屋子。綺霞正在燈下繡花,聽見腳步聲慌忙起身,看見來人,臉上又驚又喜,連忙福身行禮:「王爺。」

  玄東肅輕「嗯」了一聲,徑直走到桌前坐下。綺霞手忙腳亂地倒茶,雙手捧著遞過來,身子卻故意往前傾了傾,緋色的衣料鬆鬆地垂下來,領口低了幾分,露出鎖骨下一片白膩的肌膚。她垂著眼,睫毛輕輕顫著,聲音軟得發膩:「王爺請用茶。」

  玄東肅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擱下,目光沒有看她,落在了窗外,那一牆之隔的西苑,燭火還亮著。

  綺霞站在一旁,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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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道目光從坐下來就沒落在她身上過,她咬著唇,往前走了半步,端起茶壺假裝添水,手「不小心」一滑。

  茶壺落了地,瓷片四濺。

  「啊——」她慌忙蹲下去收拾,「奴婢該死……」

  玄東肅皺了皺眉,終於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掃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既然茶壺都碎了,」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又飄向窗外那扇亮著燈的窗:「那就讓側妃親自把她房裡的茶壺送來吧。」

  「親自」兩個字咬得很重。

  綺霞蹲在地上,愣了一下,應了一聲,吩咐丫鬟去傳話,自己理了理衣裳,默默退到一旁。

  廊下的腳步聲來得慢,中間還夾著見春壓著嗓子的提醒:「娘娘慢點,當心腳下。」

  門被推開。

  素暉盈一瘸一拐地走進來,月白色的寢衣外面罩了件薄衫,頭髮松松綰著,像是準備歇下了,腳踝上纏著白布,每走一步眉心就擰一下,但沒有吭聲。

  見春扶著她站定。她的目光從地上的碎瓷片掃過,看了綺霞一眼,最後落在玄東肅臉上。

  「王爺要的茶壺。」素暉盈將手裡的茶壺擱在桌上。

  「腿腳不便,就不給王爺行禮了。」她微微頷首,「王爺若沒別的吩咐,妾身告退了。」

  轉身去扶見春。

  「站住。」

  她腳步一頓。

  「本王准許你走了嗎?」

  見春低著頭,大氣不敢出。綺霞站在一旁,手指絞著帕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玄東肅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素暉盈單薄的背影移到地上的碎瓷片。他伸手一攬,把綺霞拉到自己腿上,綺霞愣了一下,隨即溫順地靠過去,臉頰泛紅。

  「地上這些碎瓷片,側妃既然來了,便親手收拾乾淨吧。」

  見春猛地抬頭:「王爺,奴婢來吧,娘娘腿還傷著。」

  「本王說了,讓側妃收拾。」聲音冷下來:「退下。」

  見春臉色煞白,鬆開了扶著素暉盈的手,退到一旁站定,低下頭。

  素暉盈站了片刻,轉過身,一瘸一拐走到那攤碎瓷片前,艱難地蹲了下去。

  舊傷被拉扯,腳踝傳來鑽心的疼,冷汗瞬間浸濕了碎發,她咬著唇,沒有出聲,默默伸手去撿那些碎瓷片,她將一片一片的瓷片歸攏在一起。

  綺霞靠在玄東肅懷裡,看著蹲在地上撿碎瓷片的素暉盈,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快意:這就是側妃?在王爺面前,也不過如此。

  她悄悄抬眼看了玄東肅一眼,他正低頭看著素暉盈,表情冷凝,攬著腰間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沒有任何溫度。

  素暉盈撿起最後幾塊瓷片,想站起來,忘記了腳踝處了傷口,一用力,腳踝處傳來一股刺痛,她身子一歪,本能地伸手去撐地,手掌不偏不倚地按在了那堆還沒撿乾淨的碎瓷片上。

  「嘶——」一聲壓抑的抽氣聲溢出唇角,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鋒利的瓷刃狠狠扎進皮肉,溫熱的鮮血瞬間浸透掌心,順著指縫一滴滴落在青磚上,綻開點點刺目的紅。

  她就那樣跌坐在地上,緩緩抬起手,掌心朝上,幾片碎瓷深深嵌在血肉之中,模糊了傷口,觸目驚心。

  她瞬間跌坐在地面上,慢慢將手從碎瓷片上抬起來,掌心朝上,幾片碎瓷還嵌在肉里,血糊糊一片,看不清傷口有多深。

  「娘娘!」 見春心急如焚,下意識便要衝上前。

  玄東肅只冷冷遞去一記眼刀,便將她釘在原地,半步也動彈不得。

  素暉盈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垂眸望著血肉模糊的掌心,忍著痛抬起另一隻手探向肉里的瓷片,一點點向外撥弄。

  第一片瓷片被拔出,傷口處的鮮血頓時洶湧而出。她緊咬唇瓣,唇色泛白,硬是沒發出半點聲響,將碎瓷隨手丟在一旁,又繼續去拔第二片。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動作卻依舊沉穩,內心卻冰涼一片,身體的疼比不過心裡的痛,這就是吃人的古代皇權,沒有尊嚴可言。

  一滴淚掉入地面的瓷片中,她有種窒息的感覺,壓的她喘不過氣。

  綺霞看著那不斷滲血的掌心,呲了呲牙,心底那點得意悄然散去,她本能地往玄東肅懷裡縮了縮,可方才還攬著她的手臂,已然悄然鬆開。

  玄東肅的目光死死鎖著那隻鮮血淋漓的手,碎瓷片嵌在肉里,血珠沿著掌紋往下淌。

  他周身氣壓低得嚇人,雙手在袖中緊握,指節用力到咔咔作響,硬朗的下頜線繃得緊繃。

  為什麼不肯服軟?這一身硬骨頭,就這般不肯彎折?

  若在軍中,他倒要高看一眼,可放在她身上,他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偏執的念頭在心底瘋狂滋長,他倒要看看,她的傲骨究竟能撐到幾時,就算她性子再硬,他也有的是法子,一寸寸磨平她的稜角,親手將這一身倔強碾得粉碎。

  他要逼她懂得什麼叫依附,在這座由他掌控的王府里,失去他的庇護與恩寵,她終究什麼都不是。

  她不是不在乎他嗎?他偏要讓她知道,皇權至上的權勢,碾死一個人,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側妃連這點小事也做不好,想來是好日子過慣了。」玄東肅冷嗤一聲,字字帶刺,語帶寒意:「盈月苑以後也不必留那麼多人伺候了。本王記得,只有玉杏是你的陪嫁丫鬟。那就留著她吧,其餘人全部撤走。」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她身上收回來,落在站在一旁眼含淚意的見春身上。見春渾身一僵,不敢抬頭。玄東肅語氣冷然:「見春,以後你的主子是綺霞。過去,見過你的新主子。」

  見春猛地抬頭,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怎麼?」玄東肅的聲音冷了下來,「本王使喚不動你?」

  見春咬著唇,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慢慢走到綺霞面前,膝蓋一彎,跪了下去:「奴婢......見春,見過綺霞姑娘。」

  綺霞聽了,心裡一喜,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往玄東肅懷裡又靠了靠。素暉盈坐在那裡,手指還在往下滴血,聞言只是微微頓了一下,連頭都沒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