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照影靠在榻上,聞言慢慢睜開眼睛。
「兩個人分開回來的?」她嘴角微微彎了彎,眼底卻沒什麼笑意,「有意思。」
蓮心手上的動作沒停,垂著頭不敢接話。
「王爺那邊呢?」楊照影語氣不咸不淡。
「王爺回府後就進了書房,一直沒出來。聽說午膳都沒怎麼動。」
楊照影笑意加深:「看來這趟莊子之行,不怎麼愉快啊。」
蓮心壓低聲音:「奴婢問了,莊子上的口風緊,問不出什麼。只聽說半夜王爺發了好大的火氣,具體不知道是什麼事情,是莊子上一個灑掃婆子私下傳的。」
楊照影沒有說話,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大腿,目光落在遠處,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片刻,楊照影終於開口:「繼續打聽。」
隨後便再次閉上眼假寐,只有嘴角的那抹弧度沒落下,暗自得意,這喜愛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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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前院,圭影站在書房門前,抬起的手又放下,一副糾結的模樣,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敲門。指尖懸在門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圭影在門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終於抬手叩門。
「進來。」門內傳來玄東肅低沉的聲音。他推門進去,垂手立在案幾前。
「王爺,側妃娘娘回府了,聽說叫了府醫,好像是腳扭傷了。」圭影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玄東肅聞言筆尖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頭都沒抬:「本王不是交代了,以後那邊的事情不需要向本王匯報嗎?本王有那麼多事要處理,哪裡有空管後宅這些小事。」
頓了頓,又不咸不淡地丟了一句:「不過是扭了一下,又不是殘了。這府里上上下下,哪個傷了本王難道都要去瞧瞧?」
圭影垂著眼,沒敢接話。
只是默默在心裡吐槽,不是——王爺,盈月苑那邊也沒人來請您去瞧瞧啊。我就是照常稟報一聲,您這反應……是不是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他面上紋絲不動,心裡已經把這句話翻來覆去過了好幾遍,最終還是沒敢說出口,默默咽了回去。內心卻是苦哈哈地補了一句,王爺您要是想去就直說,別拿我撒氣啊。
玄東肅見他還不走,抬眼掃了一眼:「還站著幹什麼?」
「本王不是說,以後那邊的事不用匯報?」玄東肅擱下筆,抬眼看他,目光不冷不熱,「你是聽不懂,還是最近太閒了?」
圭影垂著頭,額頭冒汗:「屬下知錯。」
心裡卻苦得不行,爺,您說的話當然算數,可您說的話,哪句是真話哪句是氣話,我分不清啊。
上回您說不報,我信了,結果您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這回我報了,您又說我太閒。爺,您到底想要我怎樣?
「滾下去。」
「是,屬下告退。」圭影如蒙大赦,轉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日頭一寸一寸地西沉,暮色從窗欞間漫進來,夜幕四合,整座王府盡數籠入暗夜。
盈月苑內,素暉盈也已經早早歇下了。見春和玉杏退出了外間,屋內只剩床頭一盞小燈還亮著,素暉盈側身躺在里側,面向牆壁,呼吸均勻而綿長,睡得很沉。
窗欞忽然極輕地響了一下。
片刻後,窗扇被無聲無息地推開了一條縫,一道黑影從窗外翻入,落地無聲。他站在暗處,靜默了片刻,才慢慢直起身。外間傳來見春翻身的聲音,隨即又安靜了。
黑影繞過屏風,走到床榻前,床頭那盞小燈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帳幔上,拉得又長又淡。
他在榻邊站定,低頭看著床上熟睡的人,目光沉沉,片刻後,他輕輕坐在床榻邊,伸出手,極輕極慢地掀開腳邊的被褥,露出她纏著白布的腳踝。
素暉盈動了一下,往被子裡縮了縮。
他的手頓住,整個人僵了一下,屏息等她再次睡沉。她沒有醒,只是無意識翻了個身,呼吸依舊平穩,他的手還懸在原處,過了好幾息才慢慢放下,將被褥重新蓋好。
他沒有起身,只是沉默地坐在榻邊,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夜很靜,靜得能聽見她淺淺的呼吸聲。他忽然憶起初見她時的場景。
那年秋天,他因一樁要事南下江南。事情辦妥那日,他路過城郊一座石橋,橋下聚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像是出了什麼事。
圭影上前探了一眼,回來稟報:「是有個孩子落水了,岸上的人喊了半天,沒一個會水的。」
他皺了皺眉,正要吩咐圭影下去救人,橋頭忽然閃過一道鵝黃色的身影。
一位年輕女子撥開人群,隨手將披風扔給丫鬟,連鞋都沒脫,直接跳進了河裡。
九月的秋河已經涼了,她撲騰了幾下穩住身形,游到孩子身邊,一把攥住他的後領,拼命往回劃。
岸上的人七手八腳地把孩子拉上來,她也被人拽上了岸,丫鬟焦急的上前將披風給她披上,頭髮貼在臉上,水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狼狽極了,孩子咳了幾聲,哇地哭出來,她蹲在旁邊看了片刻,笑了起來。
「姑娘,你是哪家的?」有人問。
她沒答,站起身,帶著丫鬟匆匆走了,連名字都沒留。
他站在石橋上,最初只是好奇是哪家的閨閣小姐還會水,看著那道濕漉漉的背影上了馬車,鬼使神差地開了口:「去查查,那是哪家的小姐。」
圭影愣了一下,隨即狂喜,王爺終於開竅了?他不敢多問,應聲便去了。
消息很快傳回來。
「那姑娘是京城素伯言的嫡長女,隨母親來江南探親的。」
素伯言,六品官,門第不高不低。
「聽說,她已有婚約在身,定的好像是沈家的公子。」
玄東肅當時「嗯」了一聲,沒再問了,一個有婚約的女子,不值得他再多費心思。
自從那次遇見後,再次遇見已是三月後,在京城西山寺,那時他已經忘了那道鵝黃色的身影了,畢竟只是一個已有婚約的女子,他向來不是那種會對別人的人動心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