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消息?」圭影一臉懵,快速的在心裡翻閱了一遍,昨夜搜山的事匯報了,那個男人的身份也匯報了,西北軍的事也匯報了,還有什麼沒有匯報?
他想了半天,實在想不出來,試探著問:「王爺是指......?」
玄東肅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冷不熱的,像是在看一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
圭影被這一眼看得後背一緊,腦子轉得更快了。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私事......娘娘?
他斟酌著開口:「娘娘那邊的動靜,屬下一直讓人盯著。娘娘起了後,喝了避子藥,沒說別的。」
玄東肅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咳......誰問你這個了,」玄東肅清了清嗓子,目光從圭影身上移開,「本王只是......隨便問問,看看你有沒有漏下什麼事情罷了。」
圭影垂著眼,心說:爺,您這「隨便問問」,問得可真夠拐彎抹角的。可他面上只敢應一聲:「是,屬下明白。」
玄東肅沉默了一瞬,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擱下,聲線低沉晦暗:「以後.....不用再跟我匯報那邊的事情。」
「沒什麼事了,你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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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影愣了一下,隨即低頭應了聲「是」,沒敢多問,轉身退了出去。站在廊下,他默默想:王爺說「不用匯報」,那下次到底還匯不匯報?匯報了怕挨罵,不匯報怕出事。這差事,越來越難當了。
門內,玄東肅坐在案幾後,盯著案角,始終沒有動作。
她喝了,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她就這麼不想有他的孩子嗎?
玄東肅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氣她,還是在氣自己。
那碗藥雖然是他吩咐的,可他多想她拒絕,多想她鬧一鬧把碗摔了質問他「你就這麼不想要這個孩子」。
那樣他就能告訴自己:她心裡是有他的,可她沒有猶豫。就像在用藥告訴他:她不要他的孩子,也不要他。
玄東肅睜開猩紅的眼眸,低低地笑出聲:「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本王要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
「既然心得不到,身子得到不就好了嗎?本王何必在乎她心裡想的是誰。」玄東肅低低呢喃,像是在說服自己:「感情這東西......本王最不稀罕了。」
可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攥著椅背,指節泛白,眼底只剩一片空蕩蕩的自嘲。
未時,盈月苑。
素暉盈已經回到了房內,見春和玉杏帶著其他丫鬟收拾著莊子上帶回來的東西。
「娘娘,府醫來了。」於嬤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素暉盈靠在榻上,淡淡應了一聲。門帘掀開,於嬤嬤引著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進來,身後藥童背著藥箱,腳步輕而快。
府醫姓李,在王府待了十幾年了,據說是太醫院早年退下來的,醫術精湛,平日裡只給王爺和府里幾位主子看診,旁人輕易請不動他。
「給娘娘請安。」李府醫躬身行禮,聲音沉穩。
「免了。」素暉盈將腳從腳踏上抬起來,露出那隻腫得發亮的腳踝,李府里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片青紫。
他先是隔著幾寸距離端詳了片刻,又輕輕托起她的腳踝,換了個角度看了看,這才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按了幾處。每按一下,都會抬眼看素暉盈的表情,手法老練,不急不躁。
「娘娘,這裡疼嗎?」
「有一點。」
「這裡呢?」
「嘶......疼。」
李府醫點了點頭,鬆開手,直起身,接過藥童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骨頭沒事,韌帶傷著了,淤血積在關節處,所以才腫得厲害。
娘娘底子不算差,但這幾日最好不要下地走路,老朽開個方子,內服外敷一起,用個四五日便能消腫。」
素暉盈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知道了。」
李府醫開了方子,又細細交代了煎藥和敷藥的法子,留了一瓶自己配的跌打藥油,這才帶著藥童退了出去。於嬤嬤送了客回來,手裡端著剛煎好的藥,放在小几上。
「娘娘,趁熱喝吧。」於嬤嬤輕聲道。
素暉盈端起來,一仰頭喝完,皺了皺眉,接過帕子擦了擦嘴角,靠在引枕上,閉上了眼睛。
還有二十天。
可現在腿傷了,要養四五日才能下地走路,那就只剩十五天了。可就算腿好了,她又要怎麼出去?王府的門不是她想過就能過的。
再過十日就是秋獵,她心裡清楚,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路,哪條都是死胡同。
第一條,不去秋獵。可留在王府里,她依舊不能私自外出。哪怕找個藉口求了王爺的手諭,他也會派人盯著她,寸步不離。
她連給沈安禾的信,他都截,她都不知道他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想到這個她就氣的心肝疼。
第二條,跟去秋獵。獵場上人多眼雜,反倒比王府容易脫身。
可問題是——怎麼脫身?圍場戒備森嚴,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側妃,跑出營地不出半里就得被人逮回來。除非有人幫她裡應外合,可她身邊除了沈之許,再也沒有旁人了。
沈之許,她想到這個名字,心口就發緊,她不是沒想過找他幫忙,可她不敢再連累他了,玄東肅那個人發起瘋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她不能讓沈之許替她擔這個風險。
電視劇里演的刺殺、綁架、金蟬脫殼,她也想過。
雇幾個殺手演一場戲,趁亂逃走。可她上輩子只是個乖乖女大學生,這輩子是個連門都不怎麼出去的閨閣小姐,她上哪去找靠譜的殺手?萬一雇來的人反水把她給賣了怎麼辦?
這題她真不會啊。
就算是要去秋獵,還得先求王爺讓她跟著,可現在他還在氣頭上,想想頭都大了。素暉盈靠在引枕上,閉著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這些念頭,越想越亂,越亂越煩。
正院,昭月居。
「娘娘,奴婢打聽到今日早晨王爺一個人回府的,瞧著臉色不大好。」蓮心跪在一旁,手上不輕不重地替楊照影捏著腿,壓低聲音,「王爺回來沒多久,下午側妃娘娘也回府了,聽說還叫了府醫,說是傷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