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暉盈的眼睫顫得厲害,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沿著臉頰流進發間,只是被動地承受著這一切,像一葉在暴風雨中飄搖的小舟,被浪頭打翻,又被浪頭托起,反反覆覆,直到她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了。
燭火在桌上燃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頂,像是兩棵糾纏在一起的藤蔓。
夜還很長。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過去的,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停下來的。只記得迷迷糊糊中,有人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麼,她沒有聽清,也沒有力氣去想了。
燭火燃到了盡頭,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透進了灰濛濛的光,屋內才漸漸停息。
待到日頭高升,刺眼的陽光從窗扇間照進去,落在她的眼皮上,她才皺了皺眉,悠悠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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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暉盈撐著身子坐起來,渾身像被碾過一樣,骨頭縫裡都泛著酸疼,被褥滑下,露出鎖骨下面一片紅痕。
玄東肅這個狗男人,瘋起來真要命。她在心裡罵了一句,咬著唇把那股酸痛壓下去。
其實成親時她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嫁進王府的那天,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她甚至想過,如果他對溫柔些,她也許不會那麼抗拒。可他沒有,他給了她時間,沒有強迫她,她都快以為他是個君子了。
然後天幕出現了。
她忽然不想再忍了,她不想再當什麼側妃,不想再跟誰演戲,她想為自己活一次。回家,做回自己。
素暉盈把臉埋進膝蓋里,手指攥著被褥,指節泛白。她閉上眼睛,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算了,反正成親時也做好了準備,就當……當點了一回免費男模吧。玄東肅這個瘋狗,她惹不起,躲得起。等回了家,誰還記得誰是誰?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面無表情地把寢衣拉好,遮住那些痕跡。
「見春。」她朝門外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見春端著銅盆進來,看見她醒了,垂下眼:「娘娘,熱水備好了。」
素暉盈「嗯」了一聲,聲音沙啞。她試著下床,腳踝一落地,鑽心的疼從骨頭縫裡竄上來,膝蓋一彎,差點跪下去。見春連忙上前扶住她,眼眶有些紅,卻不敢多說什麼,只是扶著她慢慢走到屏風後面。
熱水浸過皮膚,酸疼的肌肉才一點點鬆開,素暉盈靠在浴桶邊緣,閉著眼睛。
「王爺呢?」她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疲憊。
見春在外面頓累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片刻後吞吞吐吐:「王爺已經先行回府了,王爺......王爺說既然娘娘已經有精力半夜出去賞月,那病想來也好的差不多了,今日就啟程回府吧。」
見春本想委婉一點說的,奈何王爺吩咐了,一定要原話一動不動轉告娘娘,她也很無助。
話音落下,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知道了。」她說。
素暉盈現在回想起來,還有幾分心有餘悸在,若玄東肅一開始就跟在她身後,她在他眼皮底下核驗成功,那她將面臨什麼,還能等到時空通道開啟後的回程嗎?幸好她當時心軟了,轉身回去救那個人,否則她就暴露了。
她現在光是想想都驚的一身冷汗,看來下次要更小心為好,可是......還有機會嗎?
熱水漸漸涼了,素暉盈忍著疼痛從浴桶里邁出來,拿起干帕子擦了擦身子,單腳站立,一手撐著浴桶邊緣,另一隻手將中衣穿上。
見春聽到動靜,立馬上前扶住她:「娘娘慢點,奴婢幫您。」著便手腳麻利地替她穿好衣裳,系好腰帶,又取了干帕子絞發。片刻後,素暉盈穿戴整齊,發也綰好了。
待用完了早膳後,玉杏端著一碗湯藥來到桌前,低著頭,聲音極小:「娘娘……這是王爺吩咐的避子藥。」
素暉盈應了一聲,直接伸手接過碗,仰頭一口喝完,動作乾脆利落,眉頭都沒皺一下。
擱下碗,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心裡反倒鬆了一口氣。方才她還在想,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到避子藥,這邊就送來了,正好,省了她自己的麻煩。
「娘娘,昨晚救回來的那個男人醒了。」玉杏接過碗,語氣比方才輕快了些:「圭影大哥說,他傷的不輕,但是好在命保住了。」
「嗯。」素暉盈應了一聲:「讓莊子上的僕從照看吧,等傷好了讓他自行離開吧。」
玉杏應了一聲,端著空碗退了出去。見春上前替素暉盈理了理衣領,又蹲下來看了看她腳踝的傷,整片踝骨都是烏青色的。
「娘娘,回府後還是讓府醫來瞧瞧吧?」見春抬起頭,眼裡滿是擔憂,「這傷不輕,萬一落下了病根......」
「回去再說吧。」素暉盈打斷她。
見春張了張嘴,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站起身扶住素暉盈的胳膊:「娘娘,該啟程了。」
素暉盈點了點頭,借著見春的力站起來,單腳跳了兩步,由見春一路扶著,慢慢出了莊子。
莊門前,馬車已經候著了。馬夫站在車旁,見他們出來,彎腰見禮。車簾掀著,裡頭鋪好了軟墊,玉杏先一步上車,伸手來接。
見春扶著素暉盈上了腳凳,單腳跳了兩下,鑽進車裡,在軟墊上坐下。見春跟上來,將薄毯搭在她膝蓋上,又把她那隻腫起的腳輕輕擱在腳踏上。
「走吧。」素暉盈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莊子在身後一點一點地遠去,這才來莊子兩天就要回去了。
幽王府,前院書房。
圭影垂手立在一旁正在匯報著探查的結果:「王爺,昨夜搜山的人都回來了,沒搜到其他相關的人。那座山上,只有地上那個昏迷的男人和娘娘。」
玄東肅坐在案幾後,手裡捏著一封未批完的公文,目光卻落在案角上,不知在想什麼。聽完後,他沒有立刻說話,書房裡安靜了片刻,只有指尖輕叩桌面的細微聲響。
「那個男人的底細呢?」他問,聲音不咸不淡。
「還在查,目前還沒有明確信息。」圭影頓了頓,「不過他的身手不錯,身上還帶著藥香,看著像是江湖人士。」
「繼續查,有消息立刻回稟。」玄東肅捏了捏眉心。
沉默了一瞬,他又若無其事地開口:「還有其他的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