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東肅看著她已經把自己裹成一個繭的模樣,喉間逸出一聲輕笑,隨即抬手熄了燭火,屋子裡陷入了黑暗,只剩下炭盆里散發著一點微弱的紅光。
他借著那點微光,上了床榻。床板微微一沉,被褥間湧進一陣帶著涼意的風。
素暉盈還沒得及反應,一條手臂便伸了過來,連人帶被子將她攬進了懷裡。她的臉撞上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那裡傳來的溫熱。
「睡吧,今日你也累了。」頭頂傳來玄東肅低啞暗沉的聲線。
「嗯。」素暉盈輕輕應了一聲,乖乖閉上了眼睛,折騰了一整天,從坐馬車再到莊子安頓,她確實有些累了。
沒多久,懷裡的呼吸聲變得均勻而綿長。
玄東肅低頭看著她,懷裡的人安安靜靜的,溫熱的氣息撲灑在他的鎖骨上,帶著點癢意。
他彎了彎唇角,也閉上眼,不多時便沉入了夢鄉。
次日清晨,天光透過窗紙滲透進來,給屋內的陳設染上一層淡淡光暈,屋內的炭盆早已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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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暉盈是被鳥叫聲吵醒的,莊子不比王府,沒有層層的院落和厚重的圍牆,窗外的鳥雀叫的格外歡實,嘰嘰喳喳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的便是一片結實的胸膛,她愣了一瞬,隨即意識回籠。
她此刻整個人窩在玄東肅的懷裡,臉貼著他的胸膛,一隻手攥住了他的衣襟,一條腿還搭在他身上,姿勢相當的不雅觀,她小心翼翼地把腿從他身上挪下來,又鬆開他的衣襟,一點一點地往後蹭,試圖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才往後退了一點,那條攬著她腰的手臂忽然收緊,將她整個人又拽了回去。
「躲什麼,昨晚你可沒這麼老實。」頭頂傳來玄東肅沙啞低沉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素暉盈一僵,心虛地狡辯:「妾身睡覺很老實的。」
「自己幹了什麼,心裡沒數?」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低低地笑聲響起:「往本王懷裡鑽了一整晚,跟只貓似的,趕都趕不走。」
「胡說......」她小聲的反駁,聲音卻透著心虛。
「別動,再睡會兒。」
玄東肅擁著她收緊了手臂,將她往懷裡又攏了攏,打算再賴一會兒,素暉盈窩在他懷裡,也閉上了眼。
素暉盈再次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掛起,身側的被褥已經涼了,顯然人已經走了有一陣子了。
「見春,玉杏。」素暉盈坐起身,朝門外喊了一聲。
「娘娘,您醒啦,奴婢伺候您洗漱。」玉杏端著銅盆推門而入。
「見春姐姐想著娘娘也差不多要醒了,去後廚取早膳去了。」
玉杏手腳麻利地將銅盆放在架子上,上前伺候素暉盈穿衣。
今日她穿的是一件碧色金彩繡錦裙。裙面上繡著纏枝蓮紋,襯得人肌膚勝雪,整個人透著幾分矜貴。
玉杏替她系好裙帶,又轉身到銅盆前擰了帕子,遞給她。
素暉盈淨了面,漱了口,便在銅鏡前坐下。玉杏上前給她梳理髮髻。
玉杏手指靈巧地穿過髮絲,三兩下便將一頭青絲理順。
「娘娘,今日想梳什麼樣的髮式。」玉杏拿著梳蓖,笑盈盈地問。
「簡單些就好,又不出去見客。」素暉盈看著銅鏡里的自己,隨口說道。
玉杏應了一聲,手指翻飛,將頭髮挽成了一個圓髻,盤於腦後,又從那妝奩中取出一支白玉蘭花簪斜斜地插上,清爽又不失婦人的端莊。
她後退一步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好了,娘娘看看可還滿意?」
素暉盈偏頭照了照銅鏡,笑著點了點頭:「嗯,不錯。」
「娘娘,早膳來了。」
素暉盈剛剛收拾妥當,門外就響起了見春的聲音。
素暉盈起身走到桌旁坐下,見春領著兩個小丫鬟魚貫而入,將食盒吃食一樣樣擺上桌:熱騰騰的小米粥,一籠還冒著熱氣的包子,還有一碟烙餅。
「王爺呢?」素暉盈掃了一眼桌面,隨口一問。
「王爺在書房,說等娘娘起了再一同用早膳,奴婢這就去請。」見春笑著答話。
素暉盈剛要點頭,玄東肅已經邁步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竹青色的常服,腰間繫著金色帶子,襯得人少了平日的凌厲,多了幾分溫潤雅致的味道,顯然是聽見動靜自己過來了。
素暉盈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這樣溫雅的玄東肅倒是不常見,往日裡他總是一身玄色或者墨色的衣袍,冷若冰霜,渾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厲。
今日換上淺淡的顏色,沒想到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果然還是老話說的好,人靠衣裝馬靠鞍啊。
玄東肅在她對面落座,似覺察到她的目光,抬眼看她,唇邊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盈兒看本王看呆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幾分促狹,顯然很滿意自己這副皮囊能讓她晃神。
「呃.......」素暉盈一時語塞,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王爺,用膳吧。」她率先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小米粥,低頭喝粥,連眼神都懶得給他一個。
玄東肅看著她這副故作冷淡地樣子,也不惱,只是微微彎了彎唇角,收回了那副促狹地神色,拿起筷子,開始用膳。
兩人安安靜靜地吃著早膳,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不多時,兩人用完了早膳。見春領著丫鬟們進來收拾碗碟,動作輕快有序。
玄東肅接帕子擦了擦手,抬眼看她:「今日打算做什麼?」
素暉盈想了想,眼睛微微發亮:「想去田邊走一走,想看看田間勞作的佃農們是怎麼勞作的,不知和我以前想像的田邊有什麼不一樣。」
「哦?你想像中的田莊?說來聽聽?」玄東肅微微挑眉,似乎對她這句話來了點興趣。
想像啊。
這題她會。
素暉盈腦子裡瞬間浮現出現代化農田的畫面,大型收割機和無人機在田野間穿梭,一派熱火朝天的豐收景象。
「我想像中的畫面啊……」她眼睛微微發亮,說得眉飛色舞,「有一種鐵牛,不用吃草不用喝水,肚子裡燒著火,在田裡跑起來比真牛還快,它所過之處,稻稈齊齊倒下,穀粒自己就從肚子裡流出來,裝進袋子裡,一個人就能管幾百畝地。」
「還有鐵鳥,巴掌大小,飛到田上頭,撒些粉末下來,蟻蟲就不敢來了,苗也長得更壯。一日之間,幾百畝地便收拾得妥妥噹噹。」
玄東肅聽著她說完,沉默了一瞬。
他盯著她的小腦袋瓜看了兩眼,這腦袋怎麼長的,什麼稀奇古怪得想法都有,還特別得離譜,偏偏她說得一臉認真,好像真見過似的。
「以後少看些稀奇古怪的書……。」他默默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