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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染風寒

  素暉盈靠在桶壁上,閉著眼睛,享受這難得的放鬆時刻。膝蓋上的青紫被熱水一泡,隱隱發脹,但比起白日裡的疼痛,這點不適已經不算什麼了。

  水漸漸涼了。

  素暉盈深吸一口氣,從浴桶里站起來。水珠順著她的肩頸滑落,滴在地上,濺起細碎的水聲。

  她沒有擦乾身子,只是胡亂把頭髮上的水擰了擰,便套上了乾淨的中衣。布料很薄,貼在半濕的皮膚上,涼意立刻滲了進來。

  她光著腳走到窗前,腳底觸到冰涼的地磚,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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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大秋天的,這操作放在現代,她媽能把她罵到懷疑人生。

  「你腦子進水了?大冷天的濕著身子吹風,嫌命長?」

  素暉盈在心裡模仿著老媽的語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又很快壓了下去。

  笑什麼笑。

  你媽又不在。

  就算在,她也認不出你了。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窗,冷風猛地灌進來,撲了她一臉。她打了個哆嗦,渾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薄薄的中衣被風一吹,冰涼地貼在身上,像裹了一層冰水做的殼。

  「好冷……」

  她咬著牙,沒有關窗。

  素暉盈站在窗前,眼睛望向天幕。

  那團光還在,光束還在亮。

  「等我。」她低聲說,聲音被夜風吹得支離破碎,「一定要等等我。」

  她又站了一會兒,直到嘴唇開始發白,指尖凍得失去了知覺,頭髮上都結了冷冷的霧氣,才哆嗦著關上窗。

  濕冷的中衣貼在身上,脫下來時費了好大的勁。她胡亂擦了幾下,重新套上乾淨的中衣,爬上榻。

  被子拉上來,裹得嚴嚴實實。

  素暉盈縮在被子裡,渾身冰涼,牙齒輕輕打著顫。

  清晨。

  玉杏端著銅盆推門進來時,屋裡還沒有動靜,她愣了一下。往日這個時辰,娘娘早就起身了,今日卻連床帳都沒掀開,榻上的人蜷在被子裡,一動不動。

  「娘娘?」玉杏試探著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玉杏心裡咯噔一下,放下銅盆,快步走到榻邊,掀開床帳。

  素暉盈側躺在那裡,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又急又重。玉杏伸手探上她的額頭滾燙。

  「娘娘!娘娘您醒醒!」玉杏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手忙腳亂地去摸素暉盈的額頭,又縮回來,「怎麼這麼燙……昨兒還好好的……奴婢就說昨晚不該讓您一個人……」

  素暉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里一片模糊。她看見玉杏的臉在眼前晃,聽見她慌張的聲音,想說自己沒事,喉嚨卻像被砂紙打磨過,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轉身就往外跑。

  消息很快傳開了。

  玉杏先去稟了於嬤嬤。於嬤嬤正在小廚房裡查看今日的食材,聽玉杏說側妃娘娘燒得不省人事,手裡的菜籃子往灶台上一撂,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什麼時候的事?」於嬤嬤一邊問,一邊已經解了圍裙快步往外走,一邊走一遍吩咐,「去請府醫,就說娘娘高燒不退,讓他趕緊過來。再去打盆涼水,拿條巾子來。」

  玉杏得了吩咐,一溜煙跑了。

  於嬤嬤推門進去,走到榻邊,伸手探了探素暉盈的額頭,眉頭皺得死緊。

  「燒成這樣……」於嬤嬤低聲念叨了一句,轉身去擰了涼帕子,敷在素暉盈額頭上。

  「老奴就說昨日跪那一個時辰要壞事。」於嬤嬤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自言自語,「秋日地上涼氣重,膝蓋跪出傷不說,寒氣從膝蓋往骨頭裡鑽,您這身子骨本來就弱。」

  她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

  不多時,府醫背著藥箱匆匆趕來。於嬤嬤起身讓開位置,站在一旁看著府醫診脈。

  「如何?」於嬤嬤問。

  府醫收回手,捋了捋鬍鬚:「風寒入體,寒氣侵了經絡,加上側妃娘娘本就體虛,這才燒得厲害。無大礙,吃幾副藥發散發散,好生將養幾日便可。」

  於嬤嬤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仍是不放心:「煩請開方子,老奴親自去抓藥煎。」

  府醫開了方子,於嬤嬤接過,仔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親自去抓藥。

  茶房裡,藥爐上的砂鍋咕嚕咕嚕冒著熱氣,苦澀的藥味瀰漫在整個茶房裡。於嬤嬤坐在小凳子上,手裡的蒲扇不緊不慢地扇著,目光始終盯著爐火,隔一會兒便掀開蓋子看一眼湯色。

  玉杏蹲在一旁幫忙添柴,不時往正房方向張望一眼,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於嬤嬤頭也沒抬,手裡利落的扇著扇子。

  「嬤嬤,您說王爺知道了,會不會來?」玉杏小聲問。

  「做好你自己本分的事,不該過問的不要過問。」於嬤嬤扇火的動作沒停,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王爺來不來,是王爺的事,娘娘病著,咱們該煎藥的煎藥,伺候的伺候,旁的別想,也別問。」

  玉杏被噎了一下,乖乖閉了嘴,悶悶地「哦」了一聲。

  「記住,主子的事,輪不到咱們議論。」於嬤嬤拍了拍裙上的灰,站起身,「藥再煎一刻鐘就成了,你去把藥碗備好,墊個帕子,別燙著手。」

  「知道了,嬤嬤。」玉杏乖乖應了,起身去拿藥碗。

  此時的正院。

  「王妃,那位聽說是病了。」蓮心掀簾進來,小聲稟告。

  楊照影正被禁足在昭月居里抄佛經,聽到素暉盈病了的消息,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道:「病了就請府醫,本妃又不是大夫,告訴本妃做什麼,身子真是嬌貴的很。」

  她說完,繼續低頭抄經,筆尖在紙上穩穩落下一個字。

  蓮心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又道:「聽說是昨晚回去之後就不舒服了,今早燒得厲害,人都迷迷糊糊了。」

  楊照影的筆尖微微一頓。

  「怎麼?你是覺得是本妃罰跪把她折騰病的?」楊照影抬起眼,目光涼涼地看著蓮心。

  蓮心連忙低頭:「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只是什麼?是怕王爺怪罪與我?」楊照影重新鋪了一張紙,聲音不緊不慢,「秋日天涼,她自個兒身子骨弱,受了風寒,與本妃何干?一個時辰的罰跪就跪出病來了,傳出去還以為本妃多刻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