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了委屈不吭聲,被罰了不求饒,連他主動找上門來準備替她撐腰,她都是這副「我一個人可以」的樣子。
他就這麼不值得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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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東肅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行。」
他氣笑了,只說了一個字。
隨後他站了起來。
素暉盈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他已經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掀簾,跨出門檻,沒有回頭,帘子在身後落下。
玉杏還端著那盆清水站在廊下,看見他出來,嚇得縮了縮脖子:「王爺......」
玄東肅沒有看她,大步往外走。
「回書房。」他說。
圭影跟在身後,小心翼翼地應了一聲:「是。」
走了兩步,玄東肅忽然停下來。
「去庫房,」他的聲音很淡,「把玉肌膏拿來。」
圭影一愣:「王爺是說……陛下賞賜的那盒?」
玉肌膏,太醫院秘制的傷藥,專供帝王后妃使用,用的都是頂級名貴的藥材,塗上三五日便能消退如初。
「送去盈月苑。」他說。
圭影遲疑了一下:「那……側妃娘娘若是問起。」
「就說府里採買的。」玄東肅打斷他,抬步繼續往前走,「別說是本王讓送的。」
走了幾步,又頓住。
「讓她每日塗。用完了,再來稟告本王。」
「另外,」他的聲音淡了幾分,「王妃禁足一個月,抄佛經替太后祈福,無故不得踏出院落。」
圭影低頭應了聲「是」,轉身去辦了。
正院落,昭月居。
楊照影正在作畫。
「王妃,王爺身邊的圭影來了。」貼身丫鬟蓮心掀簾進來。
楊照影抬眸,擱下筆:「讓他進來。」
圭影進門,躬身一禮,將王爺的話一字不漏地傳了:「王爺口諭,王妃禁足一個月,抄佛經替太后祈福,無故不得踏出院落。」
話音落下,屋裡安靜了一瞬。
楊照影臉上的表情沒有變,指節慢慢收緊了。
「是。」
楊照影輕聲應下。
圭影回了聲「屬下告退」,便躬身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主僕二人。
蓮心小心翼翼地看了楊照影一眼,正要開口,便見楊照影驟然起身,案上茶盞筆墨被她猛地掃到一邊,瓷器磕碰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響。
楊照影指尖死死掐進掌心,華貴衣料襯得她面色陰戾,眉眼間再無往日端莊貴氣,竟有幾分可怖。
「這個賤人。」
「她竟敢......竟敢告到王爺那去。」
「本妃不過罰她跪了一個時辰,她就委屈成這樣?就巴巴地去王爺跟前訴苦?」
「王爺竟然……竟然為了這點小事,連本妃這個正妃的臉面都不顧了。」
她出身名門望族,自小尊貴無雙,何曾受過這般冷落。
成親第二日,他便啟程回了邊關。她等了又等,好不容易等到他從邊關回來,等到的卻是一張不冷不熱的臉。
楊照影以為,他就是這樣的性子。冷心冷情,不好女色,對誰都是如此,以後只要慢慢相處,總歸與旁人不同的。
她把自己的心思藏起來,不哭不鬧不爭不搶,安安穩穩地做她的正妃。打理內院,侍奉太后,應酬命婦,她把所有的事都做得妥妥帖帖,讓他在外沒有後顧之憂。
她想,這樣也挺好。他不愛她,但也不愛別人。王府里只有她一個正妃,沒有側妃,沒有妾室,這便夠了。
她憑著這一點念想,安分守己,隱忍自持,心甘情願守著這座偌大冷清的王府。
直到那次落水,王爺親手救了素暉盈,一切就都變了。
起初她只當素暉盈是為了攀附權貴,故作柔弱,刻意落水勾引,手段粗淺又低劣。
她本不屑將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女人放在眼裡,可不過短短時日,她眼睜睜看著素來寡情的男人,對那個卑賤的女人動了心思。
她胸腔妒火熊熊燃燒,唇角扯出一抹陰冷扭曲的笑。
憑什麼?
她守了這麼多年,安分懂事、周全得體,傾盡所有為他穩固後宅,卻換不來他半分側目。
而素暉盈什麼都不用做,便能輕易奪走他獨一無二的偏袒。
她絕不甘心。
盈月苑裡,素暉盈正靠在美人榻上,手裡的書翻了兩頁便再沒動過。
窗外,天幕的光淡淡地鋪著,播報的聲音已經變得斷斷續續,偶爾才會出現一聲定位成功的聲音,已經第一千一百零六人了,不知道真的等三十天會有多少人定位成功。
「娘娘。」玉杏端著一個小瓷盒進來,滿臉疑惑,「王府採買的小廝送來的,說是府里採買的藥膏,讓您每日塗。」
素暉盈接過瓷盒,打開。
膏體瑩白如玉,帶著一股清冽的藥香。
「府里採買的?」她問。
玉杏點頭:「小廝是這麼說的。」
「放著吧。」她把瓷盒合上,擱在榻邊的小几上。
玉杏遲疑了一下:「娘娘不塗嗎?」
「明日再說。」
素暉盈絲毫沒將這小小瓷盒放在心上,重新拿起書,目光落在書頁上,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怎麼才能讓自己病得合理,又不傷及性命?
古代的醫療水平太差了,稍有不慎,一場風寒都有可能要命。若是見血,沒有抗生素,沒有消炎藥,更是凶多吉少。
她不能拿命去賭。
她是要回去的,不是要死在這裡的。
那還有什麼辦法?
用毒?
瘋了。且不說上哪兒弄毒,就算弄到了,分量怎麼控制?輕了沒用,重了直接見閻王。
素暉盈翻了一頁書,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算了。
就風寒,最簡單,也最快捷。
她應該不至於那麼倒霉,一場風寒就要了命吧。
素暉盈咬了咬牙。
賭了。
那就今晚開始。
入夜。
玉杏將熱水倒進浴桶,試了試水溫,轉身便要退出去。
「今晚不用你守夜了。」素暉盈從榻上坐起來。
玉杏愣了一下:「可是……娘娘您膝蓋還傷著,萬一夜裡要喝水。」
「我自己可以。」素暉盈的語氣不容商量。
玉杏雖然疑惑,但還是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門關上。素暉盈聽見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她褪去衣衫,將整個人沉進浴桶里。水汽氤氳,模糊了她的視線。
很舒服。
溫暖的水包裹著每一寸肌膚,像是在擁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