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見春端著托盤走進來,玉杏跟在她身後,手裡捧著粥碗和幾碟小菜。
見春將托盤放在桌上,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素暉盈的裙擺,什麼也沒說,轉身去擺碗筷。
玉杏把粥碗放下,蹲下來往素暉盈腳邊看了一眼,又不敢掀裙子看,只小心翼翼地試探:「娘娘,膝蓋……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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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了。」素暉盈忍著疼痛走到桌前坐下,語氣輕描淡寫。
玉杏張了張嘴,眼圈又紅了,被見春一個眼神瞪了回去,硬是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乖乖地去擺筷子。
見春將粥放到素暉盈面前,又夾了一筷子小菜放在碟子裡,:「娘娘先用膳吧。」
素暉盈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粥。紅棗粥,熬得濃稠香甜,是她喜愛的口味。
「今日的粥是於嬤嬤天沒亮就起來熬的。」玉杏在一旁小聲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邀功的意思,「嬤嬤說娘娘這幾日勞神,得吃些養胃的。」
素暉盈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於嬤嬤呢?」
「在廚房裡給娘娘煎藥呢。」見春接話道,「嬤嬤說膝蓋上的瘀傷光抹藥膏不夠,還得內服,找了些活血化瘀的藥材,正守著爐子呢。」
素暉盈沒再說什麼,低著頭慢慢喝粥。
屋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瓷勺偶爾碰到碗沿的細碎聲響。
素暉盈喝了大半碗粥,便放下碗筷:「夠了,撤了吧。」
「怎麼了?」素暉盈看見春盯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開口詢問。
見春抿了抿唇,低聲道:「娘娘,於嬤嬤讓奴婢轉告您,該忍的時候忍,該爭的時候也不能一味退讓,不然這府里往後誰都能踩一腳。」
素暉盈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可是她實在不想爭啊,每天為了點寵愛鬥來鬥去的,太累了。
見春點了點頭,收拾了碗碟端著退了出去。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臨幽居書房內,玄東肅剛剛下朝回來,正在案前處理公務。
「王爺。」侍衛圭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
玄東肅沒抬頭,筆尖在摺子上穩穩落下一行字:「說。」
「今日府里……」圭影頓了頓,「王妃罰側妃娘娘在正院跪了一個時辰。」
筆尖頓住了。
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個小點。玄東肅盯著那個點看了片刻,才擱下筆,抬眼看他。
「為何?」
「說是昨夜宮宴回府後,側妃娘娘沒有第一時間去正院向王妃稟報。」
玄東肅沉默了一瞬。
「就這?」
「是。」
「跪了多久?」他問。
「一個時辰。」
「跪完了?」
「是。側妃娘娘跪完便回了盈月苑,之後沒有再出來過。」
玄東肅「嗯」了一聲,重新拿起筆,垂下眼帘。
「今日如果側妃來了,記得通傳。」玄東肅淡淡地吩咐道。
圭影垂首應下,躬身退至門外。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玄東肅盯著案上的摺子,放緩了公務進度。
時辰一點點流逝,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卻始終等不到人來。
素來沉穩冷冽的男人,眉頭緊鎖,指節微微收緊,眉宇間漫上一層壓不住的郁色。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
玄東肅驟然抬手,將手中批閱過半的公文重重擲於案上,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樹影,薄唇緊繃,眼底壓著一團莫名的燥火。
她就不會說一句委屈?
她就不會來找他?
她如果來求一求他,他肯定會為她做主的,她到底知不知道?
他一個大活人坐在書房裡,她是不知道,還是覺得找了也沒用?
忍了許久,到底沒忍住。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指節捏得泛白。片刻後,猛地將手中的筆擲在案上,筆在紙上彈了一下,滾落到地上,洇出一道墨痕。
他盯著那道墨痕看了片刻,彎腰撿起筆,繼續批摺子。
可寫了沒幾個字,又把筆擱下了。
玄東肅站起身,朝門口走去,拉開門。
「王爺?」圭影在門外候著,見他出來,微微一愣。
「去盈月苑。」玄東肅腳步不停。
圭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低頭應了聲「是」,快步跟上。
走到盈月苑門口時,玄東肅忽然放慢了腳步。
他停下來,把臉上的表情調回慣常的淡漠,然後他抬步跨進了院子。
玉杏正端著一盆溫熱清水,提著乾淨素帕從廊下經過,一抬頭看見他,嚇得手裡水盆微微一晃,慌忙斂身行禮:「王、王爺?」
「你們娘娘呢?」
「在、在裡面……」玉杏結結巴巴地指了指屋裡,「娘娘身子乏累,正躺著歇息呢……」
玄東肅沒等她說完,已經掀簾進去了。
屋裡光線有些暗。
素暉盈半靠在美人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她看見他進來,微微一怔,隨即放下書撐著榻沿要起身行禮。
「免了。」玄東肅抬手制止了她,在桌邊坐下。
素暉盈便沒有動,只是垂著眼帘,等他開口。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今日的事,」他開口,聲音很淡,「本王聽說了。」
「是妾身的疏忽。」素暉盈的聲音平平的,「回府後未能及時向王妃稟報,怨不得旁人。」
輕飄飄一句話,便把所有的過錯攬在了自己身上。
玄東肅垂眸凝著她,墨色眼眸沉沉,他胸腔悶脹得發緊,那股無處發泄的燥火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燒得人煩躁難耐。
明明是她受了委屈,到頭來,反倒像是他無理取鬧,滿心狹隘。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句「你就不會來找本王」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就沒什麼想跟本王說的?」他問。
素暉盈抬起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總覺得……他在不高興。
她不懂他在氣什麼。
也不想懂。
「沒有。」她說,「是妾身的錯,妾身認了。」
他忽然很想說一句:你就不會恃寵而驕嗎?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問不出口。
別的女人都是怎麼爭寵,怎麼求一點夫君的關愛,怎麼到她這裡,偏偏什麼事都要一個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