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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忍下屈辱,靜待歸期

  說起這位王妃,京中無人不知。

  楊照影,出身開國功臣之後。

  現父親楊文遠現任兵部尚書,正二品,掌天下武官選授。

  兄長楊邊城統領京畿禁軍一部,官居中郎將。

  當年玄東淵為幽王選妃,親賜楊氏為正妃。

  楊照影比幽王小一歲,嫁入王府時年方十七,正是最好的年紀。

  「娘娘,好了。」見春打斷了素暉盈的回憶。

  素暉盈照了照鏡子,站起身,淡淡地吩咐道,「走吧。」

  「是。」見春低眉順眼,亦步亦趨跟在素暉盈身後。

  素暉盈素來喜靜,不喜喧鬧紛擾,故而盈月苑下人稀少,院內清淨寥落。貼身伺候在她身側的,也唯有自小一同長大的見春和年紀小些的玉杏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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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盈月苑離正院不遠,穿過兩道迴廊便到了。

  素暉盈到時,正院裡安安靜靜的。楊邊雪還沒出來,丫鬟們在廊下輕手輕腳地做事,見她來了,連忙掀簾通報。

  素暉盈在廳中落座,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楊邊雪才由丫鬟攙扶著從內室出來。

  楊照影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衣裳,頭上簪了幾支金步搖,妝容精緻,面色姣好。

  「給王妃請安。」素暉盈起身行禮。

  楊照影在主位坐下,目光淡淡掃了她一眼:「嗯。」

  素暉盈正要起身,楊照影忽然厲聲開口:「跪下。」

  正廳里的空氣驟然凝住。

  素暉盈動作一頓,安靜地撩起裙擺,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冰冷的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楊照影坐在主位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淡淡開口:「昨日宮宴,何時回府的?」

  素暉盈垂著眼帘:「戌時三刻。」

  「戌時三刻。」楊照影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你回府之後,可曾派人來正院稟報一聲?」

  素暉盈沉默了一瞬,心裡腹誹:看來這次真的氣狠了,都是狗男人做的孽,現在這鍋還要她來背。

  「妾身回府時已近亥時,」她的聲音平靜,不急不躁,「不敢打擾王妃歇息,是妾身考慮不周,但求王妃體諒。」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不敢打擾?」楊照影輕輕笑了一聲,將茶盞擱在桌上,「素側妃倒是會替本妃著想。

  「怎麼,現在都可以做本妃的主了?」她看著跪在面前的素暉盈,聲音不緊不慢。

  素暉盈垂下眼帘,沒有辯解,知道了這就是王妃想要出氣的理由罷了。

  「是妾身的錯。」她的聲音沒有起伏,「請王妃責罰。」

  楊照影看著她,頭微微垂著,你說什麼她就照做,就像一塊石頭。

  楊照影忽然覺得胸口更是堵得慌。也不知道王爺為什麼要娶這麼個榆木疙瘩,除了那張臉有幾分能看,這性子就跟麵團捏的似的。

  不過這樣也好,不會礙著她,要是像其他府里那些耀武揚威的妾室,她反倒要頭疼了。這樣的性子,正好拿捏。

  「那便跪著吧,一個時辰,好好長長記性,也讓府里的人知道,幽王府的規矩,不是擺設。」不再看她,起身,由丫鬟攙著回了內室,簾在身後嘩啦啦落下,將正廳與內室隔成兩個世界。

  「是。」

  素暉盈的聲音沒有起伏。

  正廳漸漸空了。

  只剩下素暉盈一個人跪在冰涼的磚地上。

  廊下的丫鬟婆子們低頭垂手,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多看一眼。偶爾有人偷偷抬眸瞥一眼那個跪得筆直的身影,又飛快地垂下目光。

  見春被攔在院外,急得攥緊了衣角,卻不敢造次。她咬著唇,死死盯著正廳的方向,一言不發。

  素暉盈垂著眼帘,脊背挺得筆直。磚地的涼意透過衣料滲進膝蓋,起初是涼,後來是疼,再後來便麻木了。

  一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等見春終於能進來扶她起身時,她的膝蓋已經青紫了一片,走路都有些踉蹌。

  「娘娘……」見春紅著眼眶,聲音發顫。

  「沒事。」素暉盈扶著她的手,慢慢往盈月苑走,「回去敷一敷就好了。」

  回盈月苑的路不長,她卻走了很久。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一定要離開這裡。

  回到盈月苑,見春扶著素暉盈在榻邊坐下,轉身去柜子里翻藥膏。

  見春拿著藥膏蹲下來,剛要掀素暉盈的裙擺,素暉盈按住了她的手。

  「我自己來,你先出去吧。」

  見春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堅持,將藥膏遞過去,轉身便出了房門。

  房門關上。

  素暉盈坐在榻邊,慢慢撩起裙擺。

  膝蓋上一片青紫,她擰開藥膏,低頭一點一點地塗抹,疼得指尖發抖,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沒有掉一滴眼淚。

  因為她知道在這個地方,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她沒有可以任性的資本。

  沒有家族的助力,素家不過是工部一個六品小官,父親在朝中連說話的份量都沒有。

  就算把委屈稟到王爺跟前,又能怎樣?靠著男人的寵愛去爭鬥後宅,從來不是她想要的。她就算一個人孤苦老死,也不會去討那點微弱的愛。

  旁人總羨慕別的穿越女子身懷絕技、八面玲瓏。可她不行,她只是個普通的英語系大學生,沒有宅斗的心機,也沒有求寵的口才。

  她只能靠自己。

  只有回到現代,回到那片平等的天地,她才能挺直腰杆,才有任性的資格。

  不必依附任何人,不必看人臉色,不必在這腐爛的封建王朝里,壓抑地過完這一生。

  如果不曾見過光,她也許還會繼續忍著,麻木地活到老死。

  可那束光照下來了。

  她再也回不到黑暗裡了。

  如果有人問她,那這個時代的父母親人怎麼辦,她回答不了,她真的做不到在這封建的條條框框裡生活一輩子,她來的時候原主已經死了,她代替原主活了十三年,現在有機會可以做回自己,她就算拼上性命也會抓住這次機會。

  這時響起敲門聲。

  「娘娘,該用早膳了。」見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素暉盈將藥膏蓋子擰好,拉下裙擺遮住膝蓋,才應了一聲:「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