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暉盈腳步微頓,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你這一連串的問題,讓我先回答哪個?」
玉杏撓了撓頭:「奴婢就是好奇嘛。」
兩人沉默著走了幾步,玉杏又小聲嘀咕了一句:「娘娘,您說,咱們這個世界有沒有這樣的仙人啊?」
素暉盈心裡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
「我也不是神仙,哪裡知道這些。」素暉盈輕輕笑了一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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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僕二人說話間,便回到了盈月苑。
見春站在廊下,遠遠看見兩道人影朝這邊走來,便知是素暉盈回來了。
「奴婢去給娘娘打點熱水洗漱。」見春沒有提天空中的異事,只一門心思地張羅著素暉盈的起居。
「嗯。」素暉盈淡淡地應道,抬腳進了屋子,玉杏也緊隨其後。
玉杏手腳麻利地點上燈,又去外間張羅熱水和洗漱用品。素暉盈坐在窗前,微微出神。
不多時,見春端著銅盆從外頭進來,玉杏跟在她身後,手裡捧著疊好的寢衣和帕子。
「娘娘,熱水備好了,奴婢伺候您洗漱。」見春將銅盆放在架子上,回身看了玉杏一眼,「你去把湯婆子灌上,夜裡涼。」
玉杏應了一聲,轉身去忙活了。
見春擰了帕子遞給素暉盈:「娘娘,先擦把臉吧。」
素暉盈接過帕子,溫熱的濕意敷在臉上,才覺得緊繃了一整日的神經稍稍鬆了幾分。
玉杏很快灌好了湯婆子,塞進被褥中間,又去幫見春鋪床。兩人配合默契,幾下便將被褥抖開鋪平。
「娘娘今日站了那麼久,腿腳該乏了。」見春直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奴婢伺候娘娘燙燙腳吧。」
素暉盈看了她一眼,見她額角還沁著薄汗,又見玉杏也在里外忙個不停,便道:「你們都忙了一日了,我自己來就是。」
見春搖搖頭,已經蹲下去替她脫了鞋襪,將她的腳輕輕按進熱水裡,動作自然。
玉杏也沒閒著,去把妝檯上的首飾一件件卸下來收好,又將素暉盈白日裡穿的披風抖了抖灰,掛到衣架上去。
「娘娘,奴婢瞧著您今日好像心情不大好。」見春低著頭,輕聲開口。
「沒什麼,只是有點累罷了。」素暉盈淡淡的開口。
玉杏掛了披風回來,聽見這話,歪著腦袋看了看素暉盈的臉色,小聲嘟囔:「娘娘今日在宴上站了那麼久,可不就是累的嘛。奴婢去給娘娘倒盞熱牛乳來,喝了好安神。」
說著便一溜煙跑出去了,不多時端著一盞溫熱的牛乳回來,小心翼翼地遞到素暉盈手邊。
素暉盈接過,喝了兩口,溫熱的牛乳順著喉嚨滑下去,胸口那股悶堵的感覺才稍稍散了些。
見春拿帕子替她擦乾了腳,又伺候她換上寢衣,將外裳一件件疊好放在床尾。玉杏在旁邊幫著遞衣裳、理袖口,兩人一遞一搭,忙而不亂。
「行了,你們也累了一天了,下去歇著吧。」素暉盈靠著床頭,擺了擺手。
見春遲疑了一下:「娘娘,今晚讓玉杏值夜吧,奴婢去把明早要用的東西預備出來。」
玉杏點點頭:「娘娘放心,奴婢就在外間,有事喚一聲就成。」
見春又檢查了一遍門窗,將燭火吹熄了幾盞,只留了一盞床頭的燭台,昏暗的光暈攏在拔步床周圍,昏昏沉沉的。
「娘娘早些歇息。」兩人齊聲道了一句,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素暉盈躺進被窩裡,她卻毫無睡意。
三十天。
她在心裡默念這個數字。
天幕說三十天後開啟召回通道,也就是說,三十天後不再定位錨點,她必須要在這個期間裡,進行錨點定位。
說起來容易。
可她現在是幽王側妃,王府的女眷,出門要報備,行蹤有記錄,身邊永遠跟著丫鬟婆子。
可怎麼才能做到?
她咬著唇,在腦子裡一條一條地捋。
藉口回娘家?
藉口去寺廟上香?
藉口去賞花游湖?
不行,都不行,這些藉口置身在人群中,有人跟著。
素暉盈揉了揉眉心,覺得頭疼。
三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若放在現代,三十天夠做很多事了。可在這座深宅大院裡,她連出個門都身不由己。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天幕還在那裡,光束一團接一團地亮著,像無聲的煙火。
那些已經核驗成功的人,是不是已經期待著回家了?
她看著那些光,心裡又酸又漲。
「家」,從未有過像今日這般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一定要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素暉盈關上窗,吹滅了燈,躺回床上。
黑暗中,她睜著眼,腦子裡轉著一個又一個念頭。
那,如果裝病呢?
病得重一些,需要去莊子上靜養。王府在京郊有田莊,偏僻安靜,人煙稀少,那倒是個合適的地方。
但裝病有風險,王府的府醫不是吃素的,一搭脈就知道真假了。
除非,她真的讓自己病一場。
素暉盈睜著眼躺著,望著頭頂的床帳,目光沉沉。
她在心裡默默盤算著,算了,先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強迫自己放空思緒。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素暉盈幾乎一夜沒睡。
卯時剛到,見春便端著銅盆進來伺候洗漱。
「娘娘,您臉色不太好。」見春一邊擰帕子一邊打量她的面色,「昨夜可是沒睡好?」
「嗯,有些睡不著。」素暉盈接過帕子敷在臉上,溫熱的濕氣讓她稍稍清醒了些。
見春不多話,手腳麻利地幫她梳妝更衣。每日要去正院給王妃請安,這是規矩。
「王妃昨日沒去成宮宴,怕是......」見春一邊替她簪發,一邊小聲說著,「今兒個請安,娘娘您多留個心眼。」
素暉盈從銅鏡里看了見春一眼:「知道了。」
她心裡明白見春在提醒她什麼,以王妃的氣量,本是該她赴的宮宴,最後反倒讓自己這個側妃出席,顏面盡失。
這口悶氣正妃定然咽不下,若不讓對方把這股火氣發泄出來,往後府里怕是再無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