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帶著密里斯和岸歌然往回走的時候，
走廊里的燈光從頭頂均勻地鋪下來，
把兩人的面容照得比監察室更清晰。
她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
在轉角處偏頭看了他們一眼，
發現兩人的五官輪廓幾乎一樣，
同樣的眉骨高度，
同樣的下頜轉折，
連耳廓的形狀都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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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多看了兩眼，
岸歌然察覺到她的視線，
偏過頭來笑了一下：
「我們是雙胞胎，長得比較像。」
密里斯在他說話的時候，
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尖的方向，
沒有接話，
耳廓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紅。
蒼戾走在稍後的位置，
視線在那兩張相近的臉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然後落在蘇星冉的側臉上。
他在心裡默默評估了一遍，
那兩張臉的對稱度和五官比例，
然後快速否定了自己剛才的念頭，
覺得全星際沒幾個比他好看的。
他把視線收回來落在前方的地面上，
步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
「我叫密里斯。」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
音節之間帶著自然的停頓，
「我是S級哨兵，精神體是安哥拉兔，擅長打洞。」
他頓了一下，
「很高興匹配給你。」
蘇星冉在他說話，
偏頭看著他，
等他全部說完之後彎了一下眼睛：
「你好呀。」她的語氣溫和，
沒有多餘的修飾詞，
密里斯在她說完之後重新低下了頭，
耳廓上的那層紅比剛才深了一些，
沿著耳垂邊緣向下蔓延了幾寸又停住了。
回到住處之後，
蘇星冉先安排兩人在客廳坐下，
小九從側面滑過來給兩人各倒了杯水。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順手拿起光腦看了一眼，
發現顧班的消息已經發過來了，
顯示在通知欄頂部。
她點開之後看到一段不短的文字，
措辭清晰，
先道歉說很抱歉不能和她結婚，
又解釋因為突發事件被困在學校出不來，
最後說已經將一半財產折算成星幣轉進她帳戶，
請她解除婚姻關係。
她看完之後眼睛亮了一下，
沒有收那筆轉帳，
直接點了退回，
然後打開星網的婚姻頁面，
找到了離婚申請的入口，
填好信息之後把連結發給了顧班，
等他簽字。
從她點開消息到她發完連結，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顧班那邊在收到連結之後沒有多問，
很快就簽了字，
系統同步更新了狀態，
兩人的婚姻關係從生效到解除全程保持簡潔高效。
蘇星冉給顧班發了一條消息說匹配是意外，不用賠錢，然後刪了好友。
她退出界面看到轉帳通知又彈出來一次，
金額和上次一樣，附言寫著「不用迴轉了」，
她點開之後發現自己已經被拉黑了，
沒有辦法退回，她看了一眼那筆數字，
放下光腦，沒有再操作。
她處理完這件事之後，
抬起頭來看著還坐在沙發上的岸歌然和密里斯，
語氣平和地開口：
「你們要不要也離婚？
這次的匹配是意外，
如果想離婚我會配合。」
岸歌然先接的話：
「如果說是意外，那也是個美麗的意外。」
他笑了一下，
「能不能先不離婚，給我一個機會？」
密里斯坐在他旁邊，
低著頭，
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捻著，
像是在心裡反覆排列一組詞句的先後順序。
他聲音很小，
蘇星冉差點沒聽清，
他說自己願意離婚，
但想正式追求她。
他說完之後耳廓上的那層紅已經從邊緣蔓延到了脖頸側面，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止了捻動，
整個人保持著一個靜止的姿態，
等著她的回應。
蘇星冉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密里斯低垂的睫毛和耳廓邊緣的紅，
又把目光移到了岸歌然臉上：
「我不討厭你們，但也不想被婚姻束縛。」
她停頓了一下，
「可以先離婚再相處，這樣對誰都公平。」
密里斯在她說完之後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然後重新低下頭，
但他的肩線比剛才鬆弛了一些，
像有人從他背上取下了一件他一直背著但沒來得及放下東西。
岸歌然彎了一下嘴角，說好的，
那我們就先離婚再相處。
蘇星冉從光腦里調出兩份離婚申請的連結，
分別發給了兩人，
兩人接過光腦各自簽了字。
事情在幾分鐘之內解決了，
她心情不錯，
站起來朝廚房方向看了一眼：
「晚上吃火鍋慶祝。」
柯星朔他們從污染區的菜地里回來的時候，
身上還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氣息，
幾個人在玄關處依次換了鞋，
走進客廳時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兩張相似的面孔，
各自停了片刻。
敖武先朝他們的方向點了一下頭，
燼離跟在後面也打了招呼，
兩個人進了廚房之後臉上的表情，
從禮貌的弧度變成了另一種更平直的線條，
像一面被翻過的頁面，
正面畫著溫和的花紋，
翻過去之後只剩一片空白。
柯星朔站在客廳中間偏左的位置，
手裡還握著一把剛從地里拔回來的野菜，
菜根上帶著濕潤的泥土：
「外面的菜地怎麼樣，需不需要擴張？」
蘇星冉坐在沙發上抱著小黑貓：
「可以擴張，前期工作準備好了的話明天就能動工。」
柯星朔沒有再多問，
把野菜拿進廚房，
經過客廳時視線在岸歌然和密里斯之間快速掃了一下，
然後收了回去。
蘇星冉看著他們陸續走進廚房的背影，
心裡數了數——離掉了三個，
還剩兩個，
她低頭揉了揉小黑的耳朵，
小黑在她腿上翻了個身，
露出肚皮，
尾巴尖搭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像在說那你慢慢來不著急。
蘇星冉順著貓的脊背捋了兩下，
然後抬眼望向窗外，
天邊的光正在從暖白向淺橙過渡，
再過一陣就要變暗了。
她靠在沙發靠墊上，
把光腦翻轉過來擱在膝蓋上，
沒有點開新消息的圖標，
只是讓屏幕亮著，
光線落在她膝蓋上方的布料上。
小黑在她腿上翻了個身又翻回來，
尾巴從她手腕上滑下去又繞回來。
她保持著那個姿勢坐著，
沒有再移動，
也沒有再看光腦屏幕，
只是靜靜地看著窗邊那道，
正在緩慢移動的光痕，
沿著牆面的方向從一道斜線逐漸收窄成一條細線，
然後在某個時間點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