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星朔他們進廚房之後，
沒有多餘的交談，
各自占了台面的一角開始忙碌。
蒼戾被安排去旁邊剝大米，
他從柜子里翻出一隻淺口盆，
把米倒進去，
坐在靠牆的小凳上低頭一粒一粒地撥著，
動作不快，
但也沒有停下來。
岸歌然和密里斯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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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裡面的人各自忙碌的節奏和檯面上那些正在被處理的食材，
兩人都沒有說話。
岸歌然先捲起了袖子，
密里斯跟著也捲起了袖子，
兩人走到水池邊，
擰開水龍頭，
把正在準備的菜接過來開始沖洗，
水流聲在廚房裡持續響著，
和其他聲音混在一起，
像一層均勻的底色鋪在所有動作的下方。
密里斯在拿起一片菜葉的時候動作停了一下，
那片葉子在他指間泛著鮮潤的綠色，
邊緣平整，葉脈清晰，
像是剛從土裡拔出來不久，
表面還帶著一層細密的水霧。
他把它翻了個面又看了一眼，
然後放進了瀝水籃里，
他又拿起另一片，
也是同樣的質感和顏色。
岸歌然在他旁邊洗著一根淺色的根莖類蔬菜，
表皮光滑，
斷面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潤澤的光。
岸歌然把洗好的菜放進旁邊的空盆里，
又拿起下一根，
動作平穩。
「這些菜，都是純淨植物？」
密里斯的聲音不高，
像是在問一個他還不確定答案的問題。
岸歌然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根蔬菜的斷面，
又看了一眼檯面上那排正在等待清洗的食材，
然後他偏頭往廚房深處看了一眼。
那隻方形的冷櫃正敞著門，
裡面層層疊疊碼著各種顏色的蔬菜，
每一層的排列都整齊，
葉片在水汽中泛著鮮潤的亮光。
岸歌然收回視線，
伸手拿起另一根蔬菜放在水龍頭下面沖洗，
水流從葉面滑過，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就像水珠在瓷器表面滑動時自然滑落的樣子。
他看了幾秒，
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你掐我一下。」
密里斯愣了一下，沒有動手：
「你說什麼？」
岸歌然沒有抬頭：
「我懷疑自己在做夢，你掐我一下試試。」
密里斯猶豫了一下，
伸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
力道不重，
但確實留下了一道淺紅。
岸歌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
那道正在變紅的印子，
然後把袖子重新放下來，
又拿起一根蔬菜繼續沖洗：
「好了，不是夢。」
密里斯在旁邊站了兩秒，
然後低頭繼續洗自己手裡的菜，
他洗了兩根之後忽然偏頭看了一眼岸歌然的手臂，
又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讓我掐你，是怕自己在做夢？」
岸歌然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我掐過了。」
他說著把另一隻手臂的袖子撩起來一截，
露出小臂內側一道正在滲血的紅色印痕，
邊緣微微泛腫，
像是被用力掐過之後還沒來得及完全消退。
密里斯看著那道印子沉默了片刻，
他的視線在那道紅色印痕上停了一會兒，
像是為了確認它是否真實，
然後重新把目光移回了自己手裡的菜葉上：
「那你怎麼不早說。」
岸歌然把那隻手臂的袖子重新放下來：
「說了你就不掐了。」
密里斯沒有說話，
低頭繼續洗菜。
敖武從客廳方向走回來，
把一隻空盤子放回檯面上，
他在經過水池邊的時候偏頭看了兩人一眼，
視線從岸歌然的袖口滑到密里斯手裡的葉片上，
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
「你們的精神體要是方便，可以放出來，去客廳陪冉冉待一會兒。」
他語氣和平時一樣自然，
像在提醒一件他剛想起來的小事，
岸歌然先點了點頭，
密里斯也跟著點了頭。
兩人把手上的水在圍裙上擦了一下，
閉了一下眼，
兩隻淺紫色的安哥拉兔從他們的識海邊緣跳了出來，
落在廚房地面上。
兩隻兔子的毛蓬鬆柔軟，
幾乎看不出具體的體型輪廓，
只有兩團移動的淺紫色毛球，
沿著廚房地面的方向朝客廳跳去。
它們的步伐一前一後，間距均勻，
像兩條被同一根線牽引著移動的毛球，
在跨過廚房和客廳之間的門檻時，
前一隻先跳了過去，
後一隻在門檻邊沿停了一下，
然後也跟著跳了過去。
蘇星冉正靠在沙發里，
背上抵著大熊貓的側腹，
手臂上纏著綠曼巴，
懷裡窩著小黑貓和縮小了體型的雪虎。
耶耶蹲在她腿側，
尾巴沿著沙發邊緣垂下來，
九尾狐的尾巴繞著她的手腕和腰側散開。
鯤鵬在她頭頂盤旋著，
翅膀收攏又展開，
在空氣中劃出細小的氣流。
兩隻兔子跳進客廳的時候，
先在前廳與客廳的邊界處站了一會兒，
像是在觀察這片區域的布局和那些，
已經占據了沙發各個角落的毛茸茸之間的間距，
然後它們沿著沙發的邊緣，
一前一後地靠近了她靠坐的一側。
蘇星冉低頭看到兩團淺紫色的毛球，
正在沿著沙發的弧線靠近，
那蓬鬆的毛、圓滾的身形、安靜蹲坐時微微垂下的耳朵，
和她記憶里穿過的那雙棉拖鞋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顏色從米白變成了淺紫，
形狀也更圓了一些。
她笑了一下，朝它們招了招手，聲音不高：
「小兔子，過來吧。」
兩隻兔子在她招手的時候先是站住了，
像是在交換一個無聲的確認，
然後前一隻先跳上了沙發扶手，
後一隻跟著跳上來，
挨著她的腿側蹲了下來。
它們的毛尖軟得像剛從太陽底下收進來的棉花，
她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隻的耳朵，
指尖觸到的絨毛帶著一層微暖的溫度，
毛層的蓬鬆度比看起來還要厚一些。
廚房裡的聲音還在持續響著，
鍋鏟和鍋沿碰撞的聲響、水龍頭被擰開又關上的聲響、食材被放在砧板上時發出的悶響，
沿著走廊傳過來的時候已經混在了一起，
變成了一道均勻的背景音。
蒼戾還在剝大米，
他面前的盆里已經積了一小層米粒，
他不緊不慢地繼續剝著。
瀾野在切菜，
刀刃落下的節奏均勻，
切好的菜塊被推到砧板一側，
碼成整齊的一排。
燼離在調蘸料，
他面前的幾隻小碗裡已經裝好了不同顏色的醬汁。
柯星朔在往鍋里倒油，
油麵在鍋底鋪開成均勻的薄層，
岸歌然和密里斯還在水池邊站著，
他們已經洗完了第一批菜，
正在把洗好的菜從瀝水籃里轉移到備菜盤裡，
兩人各自端著一隻盤子，
把它放到了檯面上。
他們站在台面邊緣，
像兩棵剛剛移栽的樹，
根須還未扎入土壤，
暫時還無法確定自己是否應該在這片土地上真正紮根，
但他們確已確認了自己的位置，
並不急著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