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的腳剛跨進黑塔的通道,
還沒走到走廊拐角,
就有人從側面迎上來,
說兩位哨兵已經到達,
正在監察室等候,
說是您的結婚對象。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眼裡掠過一絲錯愕——才
兩天時間就找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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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比她預想的快了不少。
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蒼戾,
他正垂著眼站在她側後方,
手指搭在腰側的卡扣邊緣,
姿態沒有變,
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冉冉,你會不會有了結婚對象就不要我了?」
蘇星冉停下腳步,
轉過身來看著他,
她的視線在他垂下的睫毛和微微抿著的嘴角之間來回了一下,
然後她抬手,
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他的下唇,力道很輕:
「別擔心,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蒼戾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暗紅色的瞳孔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浮起一層薄薄的水汽,
眼尾泛著細密的紅,
他整個人在她說出那行字之後,
像有什么正在往外淌,
他整個人軟得像要倒進她懷裡。
九尾狐從他識海里跳出來,
九條火紅的尾巴圍過來,
蓬鬆的絨毛在她腰側和手臂外側依次掠過,
力道不重,但持續地存在。
她抬手挨個揉了揉那些尾巴尖,
從最左邊依次揉到最右邊,又揉回來:
「那兩個人在哪?」
蒼戾悶悶地哼了一聲,
偏頭朝通道盡頭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監察室,剛進黑塔要消殺等待。」
她親了一下他的唇,
力道和剛才點在他唇上的那一下差不多:
「那你帶我過去吧。」
蒼戾牽起她的手,
低聲說了一句「討厭他們」,
她反握住他的手:
「你是無可替代的九尾狐,你是我最喜歡的。」
蒼戾轉怒為喜,
拉著她往前走,
步子比剛才穩了不少,
在跨過下一道門檻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重新轉回去。
陽光正好從走廊側面的窗縫裡漏進來,
在地面上鋪成一道暖色的窄長亮帶。
黑塔的天比之前藍了一些,
雲層稀薄,散落在天幕各處,
在白晝的光線里保持著各自的位置,
沒有匯聚成團。
她沿著通道往監察室方向走,
路上遇到了幾個眼熟的哨兵,
有人正在牆邊調整腰間的裝備扣帶,
有人剛從訓練室方向出來,
看到她時依次停步打招呼。
她笑著回應了幾個,
又朝稍遠處一個正抱著終端翻閱的人點了點頭,
對方也點頭回禮,
姿態不像她剛來時那樣緊繃。
她走到監察室門口時,
臉上的笑意已經掛了一路,
面部肌肉的弧度在保持了一段時間之後,
微微收了一下,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邊緣,
心裡覺得太受歡迎也不全是好事。
蒼戾亦步亦趨地跟在她旁邊,
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她也沒有點破,
推開門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監察室的光線比走廊里亮一些,
岸歌然站在房間中央偏左的位置,
身形高挑,穿著一件淺色休閒裝,
衣擺收進褲腰裡,肩線平直,
腰線收得乾淨。
淺紫色的碎短髮從額前垂落幾縷,
被通風口的氣流微微吹動了一下又落回原處。
銀色的眸子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偏冷的光,
亮得像剛打磨過的雪光在反射中閃了一下,
視線在她走進來時穩穩地落定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的時候嘴角先動了一下,
然後整張臉的弧線才跟著調整過來,
像是一整套精心設計過的流程,
從目光到站姿都經過了反覆確認。
「你好,蘇星冉嚮導,我是您的哨夫,岸歌然。」
他的聲音清透悅耳,
音節之間帶著自然的間隔,
尾音乾淨利落。
蘇星冉在門口停了一下,
也報了自己的名字,
語氣和平時一樣自然。
岸歌然在她說完之後,
很自然地站到了她另一側,
和她之間保持著大約半步的距離,
既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拉開:
「你比我想像中溫柔很多。」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我來之前查過一些資料,
但只是一些基礎的了解,
不過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知道。」
他自我介紹今年二十二歲,S級,
精神體是安哥拉兔,
聽覺敏銳,
擅長建造地下防空洞。
他在說完最後一項特長的時候語氣和前面一樣平穩,
像在陳述一項與己無關的數據。
蒼戾在旁邊輕輕嗤了一聲,
聲音不高不低,但剛好能被岸歌然聽到。
岸歌然頓了一下,
轉頭看向蒼戾,
語氣平穩地開口:
「這位哨兵,您也是嚮導小姐的哨夫嗎?」
他看著蒼戾,
「您好像不太喜歡我,
剛才瞪了我一眼。」
蒼戾回了一句:「我沒瞪你。」
岸歌然沒有移開視線:
「有什麼不滿可以直接說,大家都是嚮導小姐的人,沒必要內訌。」
他停了一下,
「要管理好大後方不讓後院起火。」
蒼戾扭頭看向蘇星冉:
「我真沒瞪他,他污衊我。」
蘇星冉站在兩人中間,
偏頭看了蒼戾一眼,
又看向岸歌然:
「好啦,別吵,我相信你們是想好好相處的。」
她的聲音不高,但兩個人都沒有再開口。
她的餘光在蒼戾和岸歌然之間的空隙中滑過去,
落在了監察室另一側的窗口。
那裡站著一個人,
背光,身形很高,輪廓偏瘦,
站姿像一棵被風吹歪了卻沒倒的樹,
肩線微微收著,
和窗框的邊沿之間留著一道窄窄的空隙。
他沒有靠牆,也沒有站在窗台邊緣,
只是站在那道光線的交界處,
把自己放在了暗面和亮面之間的那一段窄帶上。
蘇星冉轉頭看向那個方向,
光線正好移了一下,
窗外的雲層讓出了一線更亮的光,
她看清了那張臉。
密里斯站在窗口的位置,
白天的光從外面照進來,
他的膚色在光線底下顯得太白了,
像很久沒有曬過太陽的人,
膚色偏淺,帶著一層幾乎透明的質感。
他沒有動,也沒有笑,只是站在那裡,
像在等她先開口,又像根本沒有打算開口。
那雙淺色的眸子在光線里幾乎看不出具體的虹膜顏色,
視線落在她臉上,
但他的視線不重,
像沒有加什麼重量。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
這個人靜得不像活人,
影子落在地上的角度比岸歌然的影子更窄更貼地,
像在刻意收斂自己的存在,
把輪廓壓到了最低的程度,
只要光線再偏一寸,
他就會徹底融入窗框和牆面的陰影中。
她穩了穩呼吸,
開口報了名字,
語氣比剛才平淡了幾分,
沒有上前,
也沒有往後退,
在原來的位置和他之間保持著那段固定的距離。
密里斯沒有說話,
也沒有做出任何準備接話的姿態,
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很輕,
輕到像風從樹梢滑過去,
連葉子都沒有真正動過。
蘇星冉站了幾秒,
沒有追問,
也沒有走過去,
只是停住了腳步,
視線落回他腳邊那一小片格外安靜的地磚上,
那一片地面上沒有多餘的陰影,
他的影子收得很窄,
像一棵紮根很淺卻站了很久的樹,
安靜地立在光線邊緣,
既不向前邁一步,
也不後退。
岸歌然站在旁邊,
保持著他剛才調整好的姿態,
安安靜靜地等著,
沒有催促,
也沒有多看密里斯,
只是把目光落在她側臉上,
像是在用那道沒有重量的注視托住她下落的尾音,
等著她自己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落。
監察室里的安靜保持了一段時間,
沒有人先開口打破它,
窗外的雲層又移了一點,
光線從密里斯肩側的位置緩慢移開,
沿著窗框的邊沿滑向地面,
把他重新收進了那道光線的邊緣,
像一枚被小心合攏的書頁,
把夾在其中的那一段字跡輕輕合上了,
沒有發出聲響。
她站在那道已經合攏的邊界線前,
想起了自己看過的一些片段和故事。
她沒有往前跨過那段邊界線,
只是站在原處,
等著那扇合攏的書頁在她抵達之後重新打開一道窄縫,
再決定下一步該往哪個方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