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星的暮色尚未完全褪盡，
莊園大門已經在視野中逐漸清晰。
建築的輪廓在暮光里被染成一層均勻的暖色，
邊緣和天際線的交匯處帶著微微的柔光，
像一整塊被緩慢打磨過的暗色玉石。
蒼戾走在前面，
他沒有回頭看她，
但腳步放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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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門框邊緣側過身來等她跨過門檻，
然後順手帶上了門。
門板合攏的聲響在安靜的室內落定之後，
他反手把門鎖推上了，
蘇星冉站在門內，
後背剛貼上牆面，
他已經低頭吻了下來。
他的掌心貼著她的腰側，
指尖沿著裙料邊緣緩慢地摩挲了一圈，
在貼近的那幾秒里，他停下來，
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氣息掃過她唇角邊緣：
「冉冉，我現在就想親你。」
蘇星冉偏了一下頭，
避開那道落下來的弧線，
伸手抵在他胸口的位置，
力道不重但足夠讓那道動作停住：
「你把他們都關在外面了。」
蒼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指搭在門鎖上的姿勢，
沒有立刻挪開：
「這一片別墅都是柯星朔的，沒事。」
蘇星冉抬眸看著他的臉，
手指從他胸口抬起來捧住他的臉頰兩側，
指腹貼著他顴骨下方的弧度：
「好了，乖，把門打開吧。」
蒼戾嘴上應了一聲好，
手卻還搭在她腰上沒有鬆開，
低頭湊過來在她唇上啄了兩下，
力道比剛才收斂了一些，
像在爭取多一點停留的時間。
蘇星冉笑著偏開頭，
伸手把他推到一邊，
轉身拉開了門鎖。
門板滑開走廊里的光涌了進來，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眼角還帶著剛才笑出來的細碎弧度，
然後朝客廳方向走了。
蒼戾站在原地愣了一拍才跟上，
等她坐下來才彎下腰湊到她面前，
小心翼翼地拉她的袖口邊緣：
「我錯了，以後不關門了。」
瀾野從側面的走廊走過來，
正好聽見了後半句，
他經過客廳的時候腳步沒有停，
但聲音不高不低地落了下來：
「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做什麼。」
蒼戾偏頭看了他一眼，
眼皮微微撩了一下，
語氣帶著一層他慣常的漫不經心：
「嫉妒我奶大活好？」
瀾野停住了腳步，
金色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像一層被突然收攏的薄幕在邊緣處短暫地繃緊了一瞬又鬆開了：
「出去切磋一下。」
蒼戾從他旁邊走過去的時候肩膀側了一下，
兩人之間擦過的距離不到一掌，
敖武站在走廊拐角處朝瀾野的方向豎了一下拇指，
燼離也從側門跟了出來，
幾個人陸續沿著走廊的方向朝屋外走去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一陣，
然後逐漸遠去，
在通往後院的那扇門被帶上之後徹底安靜下來，
屋子裡只剩蘇星冉和柯星朔兩個人。
柯星朔站在廚房門口，
手裡端著一隻果盤，
盤底鋪著一層切成塊的草莓、葡萄和荔枝，
都用乾淨的簽子紮好了，
果肉切面在燈光下泛著潤澤的光。
他把果盤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然後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來，
伸手牽過她搭在膝側的手，
她的手背被夜風吹得微涼，
他的掌心覆上去的時候溫度差了半度：
「冷不冷？」
蘇星冉笑眯眯地仰頭看著他：
「不冷，想吃你做的烤肉，香辣味的，可以嗎？」
那聲稱呼從他的耳邊繞了一圈落下來，
輕得像一片剛落定的花瓣。
柯星朔低頭看了她幾秒才鬆開她的手，
站起來朝廚房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了一下：
「好。」
蘇星冉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
酸意從舌尖擴散開來，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柯星朔從廚房方向折回來，
彎腰握住她握著簽子的那隻手腕，
就著她手裡剩下那半顆草莓咬掉了，
嚼完咽下去之後才開口：
「冉冉把不好吃的都留下，我喜歡吃酸的。」
蘇星冉看著他，他平時吃麵條一點醋都不放，
分明是在哄她，她彎了一下嘴角沒有拆穿。
柯星朔撥開她耳邊散落的頭髮，
指腹順著發尾的方向滑到了她肩側：
「我去醃肉，讓雪虎陪你玩。」
雪虎從他肩側跳落下來的時候蜷成了一小團白毛，
在地毯上滾了半圈才站起來，
朝小黑貓的方向走了兩步。
小黑貓從沙發邊緣跳下來，
用前爪抱住了雪虎的腦袋，
整個身體掛在雪虎的脖頸側面蹭了兩下，
尾巴捲成一個小圈搭在雪虎的肩胛骨上，
雪虎逆來順受地矮下身子，
兩隻毛茸茸依偎在一起。
晚上的森林裡螢火蟲的光點鋪滿了整片視野，
從地面到樹梢再到更高的空氣層，
像一整片正在緩慢流動的光網覆蓋了目之所及的範圍。
夜風帶著草木和濕潤泥土的氣味從林間穿過，
在人的袖口和發尾之間留下了短暫的觸感。
蘇星冉拍完照放下光腦，
燼離從側面走過來，
把外套輕輕搭在了她肩上，
順勢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頭髮，
手指經過她耳側的時候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回了。
旁邊站著的敖武、蒼戾和瀾野各自拿著自己的外套站在幾步之外，
三個人同時看了燼離一眼，
沒有人來得及開口說什麼。
看完夜景之後一行人沿著原路返回了星艦，
艦窗外的星光滑成細長的線條，
在深色的背景上持續流動著。
蘇星冉靠窗看了一會兒，
到點準時回了艙室，
幾乎沾枕就睡著了，
呼吸在幾分鐘之內變得平穩綿長，
像整段旅程里所有的疲憊都在這一刻找到了釋放的出口，
沿著床墊的邊緣慢慢擴散開，
沉入更深的地方。
她再次睜開眼時窗外已經亮了，
光從舷窗邊緣滲進來，
在艙壁上鋪開一道暖色的斜向亮痕。
蒼戾坐在旁邊的座椅上，
在她醒來的同時偏過頭來看她：
「冉冉，到了。」
蘇星冉坐起來的時候，
艦艙門正在緩緩滑開，
氣流從外部湧入，
裹著一種她熟悉的、乾燥中帶著微微鐵鏽味的空氣。
她站起來沿著舷梯走下去，
視線越過停泊港的邊緣，
看到了那片她離開前還沒有鋪開的綠色——
菜地的邊緣正在向外擴展，
那些新生的葉片從地面翻起，
在晨光下泛著一層細密的亮光，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地下深處沿著看不見的脈絡持續向前伸展。
她在舷梯底部站住了，
凌霄藤從她發間慢慢探出頭來，
葉尖朝那片綠意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
像在辨認空氣中正在擴散的氣味。
風從黑塔的方向吹過來，
帶著翻動過的泥土氣息，
和某種她太熟悉的、干硬底下的潮潤在交織上升，
在她的袖口和發尾之間短暫地停留了一下，
然後繼續向前移動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落在踏板上的腳尖，
然後彎了一下唇角，
邁步走下了最後一級台階，
風從她身後吹過來，
掀動了她肩頭散落的碎發，
她抬手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
然後繼續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