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敲門聲比平時早了一些，
蘇星冉剛把丸子頭重新挽好，
正準備去查看新聞推送的後續，
就聽到燼離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帶著一層他特意壓低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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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冉，要不要繞道去流螢星看螢火蟲？
正好可以避開回程路上的強對流天氣。」
蘇星冉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灰白的天光，
又看了一眼光腦上還沒關掉的新聞頁面，
她的手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下，
然後站起來打開了門。
客廳里幾個人已經各自占好了位置，
蒼戾靠在沙發扶手邊沿，
聽到流螢星三個字之後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冉冉一定喜歡漂亮的東西。」
他的語氣像在陳述一個，
他已經確認了很久的事實，
瀾野站在窗邊，
銀白的發尾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啞光：
「那片星域前兩天剛被清理乾淨，
凌梟那邊報備過的，
沒有安全隱患。」
蘇星冉聽到凌梟的名字時沒有接話，
從桌面上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
把目光落向別處，
像在等下一句開口的方向。
敖武坐在餐桌邊的椅子上，
手裡正捏著一條蟲族，
手指沿著蟲體表層的節段紋路不斷抻長又拉回，
那團東西在他手裡被拉伸摺疊了多次，
保持著均勻的柔韌性，
柯星朔從廚房方向探出半個身子，
看了他一眼，
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還活著。」
敖武的拇指在那條蟲族的外殼上按了一下，
重新開始拉伸：
「冉冉給的純淨水果我都省下來餵它了，
首席拉麵師的位置我得坐穩，
不能讓它死了。」
蒼戾嘴角抽了一下，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
指節分明，
但和揉面這件事之間隔著一道他暫時還沒能填平的距離。
飛車在中午時分升空，
沿著預定的航道穿過雲層，
在平流層的高度平穩地朝流螢星的方向飛行。
蘇星冉靠在窗邊的座椅里，
小黑貓蜷在她膝蓋上，
尾巴沿腿側垂下來。
她低頭打開光腦時，
GG推送先彈了出來，
她順手清空了通知欄，
緊接著一條新聞推送從頁面底部浮上來，
標題的字體比周圍的推送更大一些，
她點開之後畫面切到了一間實驗室內部，
儀器被拆得七零八落，
金屬外殼被掀開在地面上，
內部布線裸露出來，
文件散了一地，
有人正彎腰把那些散落的紙頁撿起來疊成一摞。
彈幕和評論區的文字以持續的速度向上滾動著，
那些字句的排列各不相同，
但討論的焦點集中在精神體移植這件事上。
蘇妤晚的名字出現在那些文字之間，
和她之前展露出的形象形成一個鮮明的斷裂，
像一幅畫被人從中間撕開了邊緣，
露出了下面另一層完全不同的底色。
畫面在播放到三分之二的時候中斷了，
屏幕變成了加載中的灰色圓圈。
蘇星冉按滅了屏幕，
把光腦放回桌面上，
沒有再看。
她站起來轉身進了洗手間，
反鎖了門，
從空間紐里取出信號屏蔽器按了一下，
她站在鏡子前面，
把丸子頭拆開，
髮絲散落下來。
她低下頭扒開發根，
仔細翻看凌霄藤紮根的位置，
藤根的入口處皮膚完整，
沒有紅腫也沒有異常的顏色變化，
和平時一樣，
她用手指按了按那塊區域，
觸感和之前一樣，
她又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變化，
才重新把頭髮攏起來挽成丸子頭。
她推開門走出來，目光落在沙發上，
她看到小黑貓正蹲在沙發扶手邊緣，
尾巴搭在靠墊邊沿。
在看到她走出來，
一個短暫的畫面出現在她腦海里——
視角比她的視線低一截，
是從沙發扶手側面往門口方向看的，
能看見她的裙擺邊緣和一半側影，
和剛才她走過玄關時的小黑貓視角吻合。
那個畫面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消散了，
像被風吹過的水面上短暫出現的一道細紋。
她愣了兩秒，然後快步走過去，
彎腰把小黑貓從沙發扶手上抱起來摟緊，
低頭把鼻尖埋進貓後頸的絨毛里停了一下，
小黑貓在她懷裡仰起頭來回了一聲極輕的「喵」，
聲音短促，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重新把下巴擱進了她臂彎的弧度里。
柯星朔正好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
他看到她在沙發邊彎腰的姿勢和她懷裡那隻貓的姿態，
什麼也沒問，只是把盤子放在桌面上，
說今天做了她上次說好吃的那個餡餅，
她在餐桌邊坐下來，
接過他遞來的叉子低頭咬了一口，
心想得儘快把木系異能再往上提一級，
連接越深需要的能量越多，
現有的儲備支撐不了多久。
流螢星在下午兩點左右出現在舷窗的視野中，
蘇星冉換了一條淡紫色的吊帶短裙，
烏黑的長髮被她編成兩條鬆散的麻花辮垂在肩前，
凌霄藤沿著辮尾盤了兩圈，
辮尾垂在肩側時藤尖正好懸在她鎖骨上方，
旁邊垂著柯星朔送的那條銀色鎖骨鏈。
瀾野從艙門方向探進半個身子，
聲音不高：「冉冉，到了。」
她站起來朝艙門方向走了兩步，
還沒踏到舷梯邊緣
就被一股力道從身後攔腰抱起來放到了九尾狐的背脊上，
蒼戾從後面翻身上來坐在她身後，
一隻手環住她的腰，
另一隻手握著狐狸頸側的絨毛，
他低頭鼻尖在她發尾邊緣輕輕蹭了一下，
沒有說話。
瀾野站在艙門口，
視線在蒼戾環著她腰的手上停了片刻，
然後移開了。
流螢星的天還沒有全暗，
天邊泛著一層薄薄的暮色，
從淺藍到灰紫再到邊緣的淺金色，
在視野盡頭形成一道平穩的色帶過渡。
草叢裡有細碎的光點在明滅閃爍，
亮度不高，但密度足夠，
像散落在地面上的碎星隨著風速的方向緩慢移動著位置。
空氣中帶著微微潮潤的青草氣息，
混著泥土和夜間露水的氣味，
從地面方向升上來。
蘇星冉側頭對上蒼戾那雙暗紅色的桃花眸，
揚唇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力道不重，停留的時間也短，
像是想把這道景色的一瞬間分給他一部分。
蒼戾沒有立刻回應，
在她退開之後低頭湊近她耳側，
指尖輕輕捏住她的耳垂，
力道剛好能讓她感覺到：
「冉冉，要親嘴嗎？」
風吹過來，
她的麻花辮尾在風裡輕輕掃過他的手腕，
她沒有回答，只是往後靠了靠，
抬眼望向遠處正漸漸亮起來的螢火——
那些細碎的光點正在暮色中緩緩升起，
從草叢邊緣脫離地面，
朝更高的方向飄去，
像整片流螢星正在一點一點地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