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走下星艦，
腳還沒踩實地面，
就先被眼前的陣仗震得停了一下腳步。
腳下的紅毯從她鞋尖開始一路向前延伸，
筆直地鋪向航站樓入口方向，
兩側列隊的哨兵排成兩道整齊的隊列，
統一穿著銀灰色的作戰服，
身高相近，肩線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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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色在燈光下從淺金到深黑各自不同，
但每張臉上的神情都帶著同樣的鄭重，
像在迎接一位他們已經等了很久的人。
那些視線從不同方向落在她身上，
溫和卻毫不避讓，
她被那道目光穩穩地接住了，
沒有多餘的動作和打量，
只在落地的瞬間就被完全納入其中，
像一頁被妥帖放置的紙張落入了準備好的夾層。
星塵站在隊列最前端的位置，
棕色短髮被停泊港的風吹得微微揚起幾縷，
墨綠色的眸子在燈光下偏深，鼻樑高挺，
從眉骨到下頜的輪廓線在側光中顯得格外分明，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不高但壓過風聲：
「歡迎嚮導小姐回家。」
幾百個哨兵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抬聲重複同一句話，
整齊得像被同一條線同時拉動，
那道聲浪撞在停泊港的天花板和立柱之間來回彈了好幾下，
然後逐漸散開。
蘇星冉站在紅毯起點，
臉頰被那道聲浪的熱度微微蹭了一下，
她揚起臉朝星塵彎了一下眼睛，
聲音不高但夠他聽到：
「謝謝你們來接我。」
星塵站在原地看著她，
沒有多說什麼，
側身讓出了通道，
他的視線在迎向她身後的隊列時,
保持著不變的間距，
沒有偏移也沒有收攏。
柏湛站在隊列靠後的位置，
看到蘇星冉走下舷梯時,
臉上的表情動了一下，
唇角先壓了壓，沒壓住，乾脆不壓了。
蘇星冉從紅毯中央走過去,
經過了他站的位置，
偏頭看了一眼，朝他招了一下手，
五指合攏又鬆開，動作很輕，
他邁出隊列融進了她身後的隊伍里，
步伐自然，
像完成一道早已安排好的銜接工序。
周邊隊列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那是不是柏湛」，
後面跟著一道壓著的「怎麼就被嚮導小姐看上了」，
前面的哨兵沒有說話，
只是偏頭看了那兩人一眼。
回到住處門口，
門已經開著的，
小九從門內迎出來，
玻璃體表面還帶著一層剛沾上的水汽，
它來來回迴繞著她走了兩圈，
確認她全須全尾沒有少什麼部件才退到一邊。
房間裡的陳設和走之前一樣，
桌面上沒有落灰，
窗台的植物被挪動過位置，
靠近光源的地方排得更整齊了。
蘇星冉在沙發上坐下來，
小黑貓從她懷裡跳下去,
先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才重新跳回她膝頭，
尾巴搭在她手腕邊緣。
光腦屏幕上已經有幾條未讀消息疊在通知欄里，
她滑開的時候看到柯星朔的對話框排在前面，
內容簡短：
「農科院的果苗已經到了，有橘子。」
她彎了一下眼睛回復了一句「種出來第一個給你嘗」，
然後繼續向下滑動，
在一串熟悉的名字之間，
她看到了五個她不認識的ID，
排在最底端，頭像灰的，名字陌生，
其中一個叫奧格斯。
她盯著那行名字看了兩秒，
把頁面向上滑回去又拉下來，
確認自己確實沒有主動添加過這幾個人。
她翻了個身，沒再多看，
把光腦擱在了沙發扶手上。
窗外傳來裝甲車引擎的低沉轟鳴，
從停泊港的方向一路延展過來，
在拐過某棟建築之後被牆體擋住了大半，
變成了一種貼在牆根上持續滾動的低頻振動。
遠處菜地那個方向有零星燈光在閃，
像有人正趁著夜色在地里翻土，
把白天沒來得及弄完的壟溝重新修整了一遍。
蘇星冉偏頭看了一會兒窗外的夜色，
把光腦按滅了。
與此同時，遙遠星系的一艘私人飛船里，
奧格斯正靠在一張可調節角度的躺椅上，
面前攤著一份婚配通知的電子副本。
他把那份通知從頭看到了尾，
目光在等級欄那行「B級」的位置上多停了幾秒，
然後「精神體：
未覺醒」那行字也映入了他的視線，
他把通訊器往桌上一扔，
金屬外殼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拒絕。」
系統提示音在幾秒後彈出來，
語氣平穩地告知他拒絕無效，
除非本人主動申請解約，
需支付總資產百分之三十的違約金。
他沉默了一會兒，
彎腰把扔掉的通訊器從桌面上撿了回來，
夜色越來越沉，
黑塔方向的天幕像一塊被均勻鋪開的深色綢布，
正在緩慢地、均勻地向四周延展，
覆蓋了視線所及的所有邊緣，
沒有留下任何縫隙或缺口。
蘇星冉已經睡著了，
呼吸平穩綿長，
凌霄藤從她發間垂下來一截葉子尖，
輕輕搭在小黑的耳朵上，
貓的耳朵在葉尖觸到的瞬間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重新恢復了靜止。
黑塔停機坪上，
星塵正獨自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
他面前攤著一份加密的匹配名單，
手指停在其中一個名字上方，
指尖的輪廓在他自己的注視中,
停留了很久才緩緩移開，
他將那張名單折好收進了內袋裡，
轉身走進了更深的夜色中。